關成仁帶著幾個民警快步走出清河大學東區操場，坐進停在路邊的警車。
車門一關，小劉民警還在盯著手裡斷成兩截的警用扎帶發呆。
警車一路疾馳回到清河派出所。
剛進大廳，關成仁就察覺到氣氛不對。
平時吵吵嚷嚷的接警大廳死氣沉沉，幾個值班民警臉色凝重。
他快步走向所長辦公室，推開門，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。
齊陽輝坐在辦公桌後，雙手死死抓著頭髮。市局刑偵支隊長沈文山站在窗前，腳下已經扔了五六個菸頭。
「沈隊，齊所，出什麼事了？」關成仁走進去，隨手關上門。
沈文山轉過身，眼底布滿血絲，聲音沙啞：「半小時前，北郊馬家溝的一口廢棄枯井裡，發現了一具女屍。」
關成仁心裡猛地一沉，快步走到桌前，拿起現場傳回來的照片。
「法醫初步鑑定，死者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第三個失蹤女性。」沈文山一拳砸在窗台上，震得玻璃嗡嗡作響。
齊陽輝抬起頭，臉色鐵青：「省廳剛才直接把電話打到了市局局長辦公室。這已經是半年內第三條人命了！連環殺人案的定性徹底坐實。」
「省廳下了死命令。」沈文山咬著牙，額頭青筋暴起，「限期一周！一周之內如果抓不到這個畜生，從市局到派出所，所有相關負責人全部扒皮處分！」
關成仁看著照片上那具高度腐敗的屍體，拳頭捏緊。
消息根本瞞不住。
警方雖然封鎖了具體案情細節，但「清河市出了連環殺手，專門盯獨居年輕女孩」的流言，在大學城周邊瘋狂蔓延。
到了傍晚，整個清河大學的氛圍都變了。
平時熱鬧的林蔭道上，女生們幾乎都是成群結隊，走得飛快。
論壇上全是討論如何防身、如何購買防狼噴霧的帖子。
晚上七點，大學城南門外的老兵大排檔。
403宿舍全員出動，加上林若雪和蘇筱慧，以及另外兩個外語系的同班女生，拼了兩張大方桌搞聯誼聚餐。
原本這種男女聯誼局，柴君昊早就把氣氛炒上天了。
但今天，桌上的烤串滋滋冒油，冰鎮啤酒擺了一圈，大家卻都沒什麼興致。
「現在這世道太嚇人了。」蘇筱慧咬著一根羊肉串，臉色發白，「我今天下午去校外拿個快遞，總覺得後面有人盯著我。嚇得我一路小跑回宿舍，連去洗手間都要拉著若雪一起。」
宋子民往嘴裡塞了個生蚝，含糊不清地說：「不止你們女生怕，我們男生也慌啊。那可是連環殺手，誰知道是個什麼變態。」
仲浩博憨厚地嘆了口氣：「晚上儘量別出校門了，安全第一。」
柴君昊喝了口啤酒，試圖活躍氣氛：「怕什麼！咱們403有老四在，什麼變態殺手來了也是送菜！」
提到蘇哲，幾個女生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。
蘇哲坐在林若雪旁邊，正慢條斯理地剝著小龍蝦。
他沒參與這種無聊的恐慌討論，剝好一個蝦尾，順手放進林若雪面前的骨碟里。
林若雪自然地夾起蝦肉吃掉，轉頭看著蘇哲。
她知道蘇哲的本事，但面對這種隱藏在暗處的連環殺手，暴力往往不是第一道防線。
蘇筱慧放下筷子，身子往前湊了湊，滿臉求知慾地看著蘇哲：「蘇哲，你那麼厲害，懂得多。你說，如果我們在外面租房子，或者平時一個人在家，怎麼才能辨別上門的人是不是危險分子啊？」
這話一出，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，連隔壁桌几個正在喝酒的男生都豎起了耳朵。
面對未知的危險，大家都想學點保命的真本事。
蘇哲拿濕紙巾擦了擦手，端起面前的塑料杯喝了一口冰啤酒。
他看著蘇筱慧，語氣平淡：「很簡單，看他是否進行了不屬於他工作範圍內的活動。」
眾人面面相覷，顯然沒聽懂。
師永昌推了推厚厚的眼鏡，虛心求教：「四哥，這怎麼判斷？」
「犯罪分子也是人，作案前必須踩點，評估風險和收益。」蘇哲靠在塑料椅背上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嘈雜的大排檔里卻異常清晰，「這種連環殺手，最喜歡利用你們的慣性思維。」
蘇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「比如，你叫一個修熱水器的師傅上門。熱水器在衛生間，管線在廚房。他進門後，正常的動線應該只在這兩個區域。」蘇哲目光掃過桌上的幾個女生，「但他如果藉口找插座、找抹布，眼睛卻在偷瞄你臥室的布局，甚至故意走到玄關，去觀察你家防盜門的鎖眼結構。這就叫踩點。」
蘇筱慧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「再比如，修空調的問你男朋友什麼時候回來，或者通下水道的故意把工具掉在沙發底下，借著撿東西的機會觀察你鞋櫃裡有沒有男士拖鞋。」蘇哲語氣冷硬，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，「記住，一個真正幹活的工人，他眼裡只有那個壞掉的電器，因為他趕著去下一家賺錢。只有獵手，才會把注意力放在獵物和陷阱上。」
「一旦發現這種不屬於工作範圍內的異常舉動。」蘇哲端起酒杯，下達了結論，「不要質問，不要激怒他。立刻找藉口出門，比如下樓拿外賣，或者說室友馬上回來。只要離開那個封閉空間，你就安全了。」
這番話一出，整張桌子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蘇筱慧聽得頭皮發麻，感覺後背直冒涼氣。她趕緊拿出手機，打開備忘錄瘋狂打字。
「媽呀，太有道理了！我以前修電腦，那人一直在屋裡亂轉，我現在想想都後怕！」蘇筱慧一邊記一邊嚷嚷。
林若雪看著身旁的蘇哲。
這個男人似乎永遠能在最混亂的時候，精準地切中事物的核心邏輯。
柴君昊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，趕緊舉起酒杯：「行了行了！別聊這麼沉重的話題了，怪瘮人的！來來來，走一個！」
大家紛紛舉杯，氣氛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。
「對了，馬上周末了。」柴君昊眼珠子一轉，又起了心思，「市中心新開了一家沉浸式密室逃脫，據說賊恐怖，NPC全是專業演員。咱們這周末一起去放鬆放鬆唄？老在這自己嚇自己也不是個事。」
「密室逃脫？」蘇筱慧眼睛一亮，立刻忘了剛才的恐懼，「好啊好啊！若雪，咱們一起去吧？」
林若雪轉頭看向蘇哲，顯然是在徵求他的意見。
蘇哲對這種人工製造的廉價恐懼沒什麼興趣，但看著林若雪期待的眼神，他無所謂地點了點頭：「隨便。」
「妥了！那就這麼定了！周末市中心集合！」柴君昊大手一揮。
一頓飯吃到將近十點。
柴君昊搶著結了帳，一群人起身離開大排檔。
夜風微涼，吹散了身上的燒烤味。
蘇哲雙手插兜，和林若雪並肩走在人群最後。
前方，柴君昊正手舞足蹈地跟幾個女生吹噓自己玩密室有多厲害。
一行人順著昏暗的街道，慢慢走回清河大學的南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