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晃到了周末。
清河市這幾天的氣氛壓抑得可怕,連環殺人案的陰影籠罩在整個大學城上空。
但日子總得過,柴君昊早早地就訂好了市中心商場的頂級密室逃脫門票。
同一時間,市局刑偵支隊會議室。
沈文山鬍子拉碴,雙眼布滿血絲,死死盯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關係網。
齊陽輝和關成仁也熬了三個通宵,整個專案組的神經都十分緊繃。
「找到了!」一名網警突然猛敲鍵盤,聲音嘶啞地大喊。
沈文山猛地掐滅菸頭,大步跨過去。
「我們排查了全市三個月內兩千多條家電維修和管道疏通的接單記錄,交叉對比了三個受害者的住址軌跡。」網警調出一張略顯模糊的監控截圖,「這三個假身份,最後指向的資金流向,經過七層皮包公司洗錢,最終落到了一個私人帳戶上。」
「誰?」齊陽輝沉聲問。
「廖志輝。」網警敲擊回車,屏幕上彈出一份詳細檔案,「男,37歲,城東老街『志輝家電維修』的老闆。早年幹過高空作業,出過事故,左手落下病根不能發力。這人非常狡猾,作案時全用虛擬號碼,騎一輛套牌的舊摩托車,專門挑沒有監控的城中村小路走。」
關成仁盯著屏幕上那個瘦削的男人照片,眉頭緊皺。
「左手不能發力,所以他必須挑選獨居的年輕女性。」關成仁語氣冰冷,「利用乙醚或者背後偷襲,避免正面搏鬥。這就能解釋為什麼受害者現場都沒有劇烈反抗的痕跡。」
「就是這個畜生。」沈文山咬牙切齒,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槍,聲音里透出濃烈的殺氣,「齊所,老關,通知特警隊!立刻對城東老街進行全面布控!這王八蛋反偵察意識極強,抓捕時絕不能打草驚蛇,必須一擊必中!」
「明白!」
大批便衣警力迅速從市局湧出。
上午十點,清河大學南門。
柴君昊穿著一身騷包的印花襯衫,正指揮著宋子民和師永昌打車。蘇哲站在路邊的樹蔭下,林若雪遞給他一瓶冰礦泉水,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。
「若雪,我可能得晚點過去找你們了。」蘇筱慧拿著手機,快步走過來,臉上帶著幾分懊惱。
「怎麼了?」林若雪問。
「我上周把單眼相機拿去修了,剛才老闆發簡訊說修好了,讓我今天中午前務必去拿,下午他要關門回老家。」蘇筱慧晃了晃手機,「那相機好幾千塊錢呢,我得趕緊去一趟。」
柴君昊湊過來:「哪家店啊?遠不遠?要不要昊哥開車送你?」
「不用不用,就在城東老街那邊,打個車二十分鐘就到了。」蘇筱慧擺擺手,「你們先去市中心的商場等我,我拿完相機直接打車過去跟你們匯合,剛好趕上下午一點的密室場次。」
林若雪微微皺眉,最近的連環殺人案讓她神經緊繃:「你自己去城東?那邊挺偏的,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。」
「哎呀,大白天的能有什麼事。」蘇筱慧笑著挽住林若雪的胳膊,「再說了,我去的是正規維修店,拿了東西就走,前後不到五分鐘。你趕緊跟蘇哲去過二人世界吧,別管我了。」
林若雪臉一紅,沒再堅持。
蘇哲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,目光隨意地掃過蘇筱慧的手機屏幕。
簡訊內容很簡短,普通的催促取件話術。
既然蘇筱慧覺得沒問題,蘇哲也懶得多嘴。
「行,那你自己注意安全,到了發個微信。」林若雪叮囑道。
「知道啦!」蘇筱慧揮揮手,攔下一輛計程車,鑽了進去。
半小時後,城東老街。
這裡是清河市還沒來得及改造的棚戶區,街道狹窄,兩旁全是低矮的自建房和雜亂的電線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下水道反味的酸臭。
蘇筱慧下了車,按照導航在迷宮般的巷子裡拐了兩個彎,終於看到了那塊褪色的塑料招牌——「志輝家電維修」。
店面很小,裡面光線昏暗,堆滿了拆解開的舊電視、洗衣機外殼和纏繞的電線。
一股濃重的機油味和灰塵味撲面而來。
「老闆?在嗎?」蘇筱慧站在門口,沒有貿然進去。
「在呢。」
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從一堆廢舊電器後面傳來。
緊接著,一個穿著油污工作服的男人走了出來。
男人三十多歲,身形瘦削,背部有些佝僂。
他走動的時候,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,看起來沒什麼力氣。
正是廖志輝。
「我是來拿相機的,尾號0452。」蘇筱慧一邊說,一邊暗中打量著這個老闆。
她腦子裡突然想起了前幾天大排檔上,蘇哲說過的那番話——「一個真正幹活的工人,他眼裡只有那個壞掉的電器。」
蘇筱慧仔細觀察著廖志輝。
這男人眼神有些木訥,看著她的時候也沒有亂瞟,沒有問東問西,只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:「哦,那個單反是吧。修好了,換了個主板。你在外面等一下,我去裡屋給你拿。」
廖志輝說完,轉身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,走進了店鋪最深處那扇用髒兮兮的布帘子擋住的裡屋。
蘇筱慧暗自鬆了一口氣。
她覺得自己這幾天真是被連環殺人案搞得神經衰弱了,看誰都像變態。
這老闆左手都有殘疾,看著老實巴交的,根本不像能幹出什麼壞事的人。
她拿出手機,給林若雪發了條微信:「我到店裡了,馬上拿完打車過來找你們。」
布帘子後面,廖志輝站在昏暗的燈光下。
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木訥和老實,原本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奮。
那台單眼相機就放在旁邊的桌子上,但他沒有去拿相機。
他那隻完好的右手,從工作檯下面的暗格里,抽出了一塊厚厚的白毛巾。
緊接著,他拿起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棕色玻璃瓶,擰開蓋子,將裡面刺鼻的透明液體大量傾倒在毛巾上。
廖志輝將濕透的毛巾攥在手裡,深深吸了一口氣,臉上的肌肉因為興奮而微微抽搐。
他掀開布簾,走了出去。
「老闆,多少錢啊?」蘇筱慧聽到腳步聲,頭也沒抬地打開手機準備掃碼。
「不收錢了。」廖志輝的聲音突然變得輕柔,仿佛怕驚擾了什麼。
蘇筱慧愣了一下,剛抬起頭,還未看清廖志輝手裡的東西。
廖志輝原本佝僂的身體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速度,他那隻完好的右手帶著那塊刺鼻的毛巾,從側後方死死捂住了蘇筱慧的口鼻!
「嗚——!」
蘇筱慧雙眼瞬間瞪大,手機「啪」的一聲掉在地上。
強烈的窒息感和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瞬間沖入大腦。
她拼命掙扎,雙手死死抓著廖志輝的手臂,試圖將那塊毛巾扯開。
但廖志輝的力氣大得驚人,他用身體的重量將蘇筱慧壓制在廢舊的洗衣機外殼上,眼神冰冷地看著獵物在自己懷裡掙扎。
不到五秒鐘。
蘇筱慧的掙扎幅度越來越小,視線迅速模糊,大腦陷入一片漆黑。
她的雙手無力地垂下,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在廖志輝的懷裡。
廖志輝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機。
屏幕亮起,是林若雪回過來的微信:「好,注意安全。」
廖志輝毫不猶豫地抬起腳,重重踩碎了手機屏幕。
他單手抓住蘇筱慧的衣領,將她拖進了布簾後的裡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