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叫敏敏特穆爾,汝陽王之女,因喜愛漢人文化,給自己取了個漢名,就叫趙敏。」趙敏順了口氣說道。
「原是郡主娘娘當面,顧瀾之真是有眼無珠了,小生在此稽首了。」顧瀾之說罷,端端正正行了個禮。
「行了,裝什麼?」趙敏冷哼一聲,「我雖然認識你不久,但是你骨子裡那種對權貴的淡然,我還是能看出來。」
趙敏頓了下,隨後點破顧瀾之身上與其他人最與眾不同的地方:
「你對我、包括達魯花赤,嘴上雖然恭敬,但是言談舉止間不卑不亢,在一眾江南才子中,顯目的很。哪怕現在我自爆身份,你的腰還是直的!」
顧瀾之聽罷微微一笑,不愧是原著中洞察人心,智商爆表的趙敏,很少有人能逃過她的眼睛。
敬畏封建社會的權勢?顧瀾之頂多表面裝裝樣子,其他的他做不到,也不可能做。
於是開口道:「那是因為曾有一個偉大的人,告訴我,不能跪。不只是身體上,更是思想上!」
「它不配!」顧瀾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,與趙敏對視。
趙敏眼眸微眯,顧瀾之這種思想的可怕之處,更甚明教教徒。
明教造反,裡面還是有不少人會不自覺懼怕朝廷,但是顧瀾之在她看來,是真的一點都不把朝廷放在眼裡。
剛才斬釘截鐵地回答,眼神里的傲骨和一身的傲氣,一下子表現出來。這是她前所未見的,那不是對某個群體的蔑視,更像是對某種制度的俯視。
「唉,所以我先前問你是否想要當官,你拒絕了。」趙敏語氣中帶了些落寞,她也明白以顧瀾之的性格,如果當了官,在一些事情上面那就是有十個頭也不夠砍的。
這是一個聰明圓滑的人,同樣也是一個有自己底線的人。這是截至今天為止,趙敏對顧瀾之的判斷。
她更明白她與顧瀾之不是一個思想階級的,這讓她的心也有點抽痛。
物質階級不一樣尚有變數可說,但是兩人的思想階級不一樣那才是真的永遠平行,永不相交了。
「你沒錯,我也沒錯,也不用想太多,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好嘛?」顧瀾之主動給趙敏倒了一杯酒。
趙敏一飲而盡,看著舫外風景,掛著的燈光落下來,照得她的側臉忽明忽暗,顧瀾之看著這一幕,心裡清楚,他也不好開口,就陪著她看窗外的風景。
一扇窗,兩個人,兩條路。
過了會,趙敏緩緩說道:「所以在你心裡,你更偏向明教了。」
「郡主,其實我.....」
「叫我敏敏!」趙敏打斷顧瀾之的話。
「好的,敏....敏敏。」顧瀾之有點結巴地叫出她的小名,繼續開口說道:「明教也好,朝廷也好,百姓其實都不在乎。他們在乎的是坐在那個位置的人,能不能治理好這天下。」
「明教的教義在我看來,還算不錯,但是在你面前我說一句大逆不道的話。」顧瀾之神情逐漸認真,看向趙敏,道:「假設有一天明教取得了天下,是否能不忘初心,去治理這個天下呢?」
在顧瀾之看來,在反抗舊思想的前期,總會有人把話說得好聽,至於後面會怎麼樣,那就只有天知道了。
君不見後世的李闖,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嘛?
顧瀾之緩緩走向前,和趙敏並立窗前,繼續說道:「我的偏向其實不重要,本朝的一個詩人曾寫過這樣一首詩詞,我極為感慨。興,百姓苦;亡,百姓苦。歷史總會在反覆破碎中、在經歷慘痛的教訓中,挑選出那個最適合的人,去帶領這個時代。」
「我也不騙你。」顧瀾之轉頭對著趙敏笑了笑。
趙敏只覺這笑溫和、淡然,而且真誠。她能分辨出此刻的顧瀾之在和她交心,一番滋味湧上她心頭。
只聽顧瀾之繼續緩緩說道:「明教中的一些人,我是真的很想宰了他們。」
這語氣很平靜,說出的話卻包含殺氣。
「為善除惡,惟光明故;憐我世人,憂患實多。這教義說的多好聽啊,但是你看看他們其中有些人在做什麼事,法王層級隨意殺人,更甚者有奸淫擄掠之勾當。」
「這才是真正的以武犯禁!」
這話是顧瀾之的心裡話,在他看來這不過是集體與個人的關係。
不能因為一個集體,而對其中的某些人抱有好的想法;同樣不能因為一個人,而直接評判一個集體,兩者皆有失偏頗。
看待事情的發展要辯證地去看。
保明教和殺明教的人,在他看來,是兩碼事,並不衝突。
趙敏此刻有點呆住了,雖然她聰慧過人,通讀史書,但是這番思想從顧瀾之的嘴裡講出來,她還是有點震撼。
顧瀾之看著趙敏這小嘴微張的模樣,覺得有些可愛,在她面前揮了揮手,說道:「怎麼了,郡主娘娘,是不是被我這番話給驚住了呢?」
他只是挑選了一本後世書中的思想講出來,但他也明白,這種思想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講過於衝擊心神了。
「我都說了,叫我敏敏。」趙敏回過神,眉頭一皺,再度提醒道。
隨後她面上一笑,調侃說道:「顧大才子,你真的是個大才子啊,我看你應該去做孔子那樣的思想家,而不是單單寫幾個話本,太過浪費你的才華了!」
趙敏此刻心中陰鬱盡數消散,她明白了,也懂了他的思想,顧瀾之誰都不偏向,他只偏向百姓。
他曾經做過的一些事,或者未來要做的一些事,只不過是選擇了其中一條可能成功的路罷了。
就算立場不同,這樣的人也難免令人敬佩。
趙敏此時只覺顧瀾之更有魅力了,內心不由嘆了一口氣:「唉,大不了以後抓他的時候,不虐待他了,換一種方法吧,回去得好好想想了.....」
「過譽了,我只不過是繼承了我的老師的思想,我也不敢說是他的弟子,怕丟他的人。」
「你老師是誰?」趙敏真的很疑惑,到底是哪位大家能教出這樣的人,還讓這個人不敢以學生自居,她能感覺到顧瀾之說這話時,帶著深深的欽佩。
顧瀾之只是笑了笑,並沒有直接回答趙敏的話,隨後模稜兩可地說道:「或許以後,你們都能知道吧。」
趙敏的話提醒了他,他或許可以在快要離開這界時,留下一點東西,例如《屠龍》。
至於為什麼不現在直接發表,那是因為他知道,他要是敢現在發,反而絕對能一舉成全天下之名,震撼所有會讀書的人。
有些人嘴上會說這是歪門邪道應該予以銷毀,但是顧瀾之敢保證,會有那麼一部分人,會將這本書私藏起來,乃至奉若至寶。
歷史的後續進程也會發生很大的改變,他也算賽博永生了。
書架也會很興奮,但是他的家人,還有他自己還有沒有這個命離開這界,就真的很難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