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看來我是沒有這個福分了。」趙敏嘆氣，聽顧瀾之話里遮遮掩掩的模樣，她倒是多了幾分好奇心。
「難說！」顧瀾之回答道，因為他已經想好，未來著成這本書要怎麼做還有交給誰。
既然來過，總該留下點痕跡。他心裡默默想道。
「那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吧！」趙敏又回到了最初的話題。
「當然了!敏......敏......」顧瀾之故意拖長了聲音。
「呵！」趙敏看顧瀾之又恢復了那個德性，不想與他計較了，因為今晚還要他幫忙，她看了下舫外的情況。
心裡嘀咕道：「時辰還差點，路上這些公子哥還三三兩兩的，得再等等。」
於是對外喊道：「來人！」
之前那個青衣小廝，快速出現在門口，低著頭恭敬道：「小人在！」
「去叫兩個會舞吹簫的清倌。」
「是！」小廝聽後，慢慢小碎步倒退了出去。
顧瀾之見狀不禁來了興致，這些清倌的才藝可了不得，有的更是自幼開始學，技藝非凡。
顧瀾之說道：「早該這樣了，我們如果光吃東西，來這裡幹嘛？」
不久後。進來兩個分別身穿紅藍紗衣的妙齡女子，盈盈行了一禮，軟聲開口道：「不知二位公子可有想聽的曲目，可告知我們姐妹。」
趙敏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兩個清倌，紅衣那位手持洞簫，身材纖細，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；藍衣那位身段窈窕，腰肢柔軟，一看就是多年習舞的。
「《青玉案》可會？」
「會的！」
「那就唱這首。」趙敏點道。
「換一首蘇軾的《水調歌頭》吧。」顧瀾之插話道，目前為止他還沒搞懂趙敏今晚的目的，更何況唱青玉案，與此時不合。
「別聽他的，就青玉案！」趙敏強硬道。
「別.....」顧瀾之又是出聲阻止，湊近趙敏小聲道：「大姐，你現在還是男裝，唱什麼青玉案，別再毀我名聲了。」
說完，對著那個手持洞簫的女子道：「會琵琶嗎？」
看到她點頭後，繼續道：「那這樣，唱《琵琶行》吧，你們挑一段來唱跳。」
隨後顧瀾之轉頭對趙敏笑道：「我學生時，背這一首，花了不少功夫，就當此刻緬懷一下我的學生時代。」
趙敏聽罷白了他一眼，什麼大姐？她年紀比顧瀾之還小一兩歲呢。
不過也不再要求更換曲目，對著這兩人點了點頭。
兩位清倌見再無分歧，一人抱琵琶側坐於棉墊之上，另一人垂手靜立，等候樂聲起。
素指輕搭弦上，轉軸撥弦三兩聲，曲調已出來。
隨著弦聲起落，那舞姬旋身而出，腰肢婉轉，舞步踩著琵琶的韻律，廣袖舒捲，與琵琶聲相合得極准。
秦淮河上的畫舫清倌，果然不是外頭那些草台班子能比的。
顧瀾之半闔著眼，聽曲觀舞，右手在膝上輕輕打拍子。趙敏此時心也安靜下來，看著身旁的顧瀾之和眼前這舞曲，臉上不禁顯出幾分柔和。
一曲終了，顧瀾之拍手叫道：「好！」
趙敏也跟著點頭，隨手從袖中摸出兩錠銀子丟過去：「賞。」
兩個清倌接了銀子，道了謝，退到一旁候著。
趙敏放下手中酒盞，又再看了看窗外夜色，忽然站起身來，說道：「時辰差不多了。」
對著兩位清倌道「你們下去吧』，待二人走後，隨後轉頭看向顧瀾之，挑眉示意。
「嗯？」顧瀾之有點懵，心想趙敏這啥意思，道：「這是......」
「我回去了，你不回家嗎？」趙敏直接開口了。
「哦哦，那我也回去。」說完徑直往門口走去，看都沒再看趙敏一眼。
趙敏心裡又是一氣，連忙上前將他攔了下來。
「我要你送我回去！」她理直氣壯道。
「你的人呢？」顧瀾之隨口問道。
「就我！」
「你真一個人來啊？」顧瀾之轉過頭來，一臉震驚，這趙敏膽子這麼大的嘛？
先不提明教的人是否在城中，單單她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來煙花場所，這份膽量，讓顧瀾之心裡佩服。
「行，我送你回去。」顧瀾之眼神閃了幾下，感覺事有不對。
趙敏瞪了他一眼，挑簾出了閣子，顧瀾之跟在後面，兩人穿過畫舫前艙，趙敏去結了帳，隨後一起登上岸邊石階，往總管府方向走去。
夏風吹過，吹起兩人衣袖。
趙敏本在前面好端端的走著，突然轉過身來，背負雙手，一蹦一跳地後退。
顧瀾之被趙敏這行為驚了一下，無語道：「你走就好好走，你這突然轉身嚇我一跳。」
趙敏臉上笑嘻嘻，仍以孩童玩鬧般的姿勢走路，顧瀾之看著趙敏嬌俏的動作，心想到底是及笄少女。
「瀾之，你會保護我吧！」她突然開口問道。
顧瀾之聞言眉毛一挑，回道：「瀾之？」
「不行嘛？」趙敏歪著頭，大眼撲閃撲閃地。
「當然行，你有那麼多高手護衛，還缺一個我嘛？我雖然也會打點架，但本質還是個書生。」顧瀾之抱著胸回道，他倒要看看趙敏還要搞什麼事情。
「可是他們又沒你風趣，也沒你武功高，更沒你俊朗！」
「呵呵，果然又是一個見色起意的女子。」顧瀾之一副鄙視的模樣看向趙敏。
「我可比不過你，還口口聲聲說自己臉盲，身邊卻是小昭這樣的絕色。」趙敏也鄙視過去。
顧瀾之聞言，也不禁臉上微微發熱，那天他喝多了，情不自禁間就把後世東哥的至理名言講出來了。
「那你到底要不要保護我？」趙敏看了一眼後面的街道，轉頭回來繼續追問。
「看情況吧？」
「現在的情況是，我身邊只有你一個人了！」
聞聽此言，顧瀾之緩緩停下腳步，看向趙敏，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一條街道的入口，再往裡面走兩側就都是青磚高樓。
「一個人？」他問道。
趙敏猛點了幾下頭。
顧瀾之已經察覺到不對了，他看向前面在月光殘照下的街道。
剛才他停下來不單單是因為趙敏的話，更重要的是，以他的感知發現兩側高樓之上都藏著不少人，而且他還能清楚地聽到這些人都在刻意地隱藏自身氣息。
這條街道是秦淮通往總管府必經的一條路，再結合剛才趙敏的話..........
「這是三十六計中的哪一計？」顧瀾之直接問道。
「不愧是顧瀾之。」趙敏先是吹捧了一下他，隨後面帶笑意地補充道：「引蛇出洞！」
顧瀾之聽完，閉上眼睛，緩緩吸了口氣。
他在腦海中梳理最近發生的事情，不過幾息就已經浮現出一條完整的事件起因，不過他還有幾點不明，所以他打算直接問。
顧瀾之睜開眼，說道：「那幾艘船隻被截是你的手筆，你也因此抓到了林家的把柄，所以人家現在準備暗殺你。」
趙敏臉上的笑容更盛了，「你答對了！」
顧瀾之沉吟思索：「這個把柄應該不小，但是要讓他們決定刺殺達魯花赤的座上賓，我猜肯定是你布局一步步逼他們，再迫使他們要魚死網破。」
「而且你這次根本就沒想讓林家活下來一個人，這才足夠在江南『殺雞儆猴』！」顧瀾之看向趙敏，語氣中帶著幾分狠辣。
趙敏拉著顧瀾之的胳膊來回晃蕩，：「所以你千萬要保護好我哦，為了這個目的，我可是讓我身邊所有的護衛全都暫時離開了。」
顧瀾之看著眼前這個似乎在撒嬌的少女，也猛地反應過來，這女子在他面前的溫情終究是少數的。
趙敏依舊是原著中那個心狠手辣的趙敏。
「我有幾個問題？」
「說！」
「就算他們要刺殺你，不管成功與否或者有無被發現，最後你想要算總帳的時候，林家還有迴旋的餘地。
他們可以辯解認錯人了，以林家在江南的聲勢，你缺一個明面上把他們抄家強有力的理由，不然會傷了江南各世家的心。
畢竟你現在只是趙公子，不是汝陽王府的趙敏郡主！」
「而且！」顧瀾之頓了一下，繼續說道，「如果你抓住他們的把柄，但是卻沒有直接找上門，要麼說明這個把柄分量不夠，要麼就是你想要用這個把柄做其他的事！」
「啪啪！」趙敏雙手鼓掌，面上『震驚』，道：「嘖嘖，我看御史台裡面的那些監察御史，跟你比可就差遠了，你現在說的全對！」
「所以......」顧瀾之話還未說完，只見趙敏從懷裡掏出了一個什麼東西，直接丟在了他的手上。
他拿起來在月光下仔細端詳，這是一虎形狀金牌，牌首嵌三顆圓潤明珠，金面鏨著雲紋，底部伏虎浮雕栩栩如生，牌身刻著彎扭古樸的八思巴文字。
顧瀾之在看清形制之後，面上驟然一震，他不識這些字的意思，但知道是八思巴文字，而且這虎符形制天下官員皆知，他作為江南大家族子弟當然也認得出來。
「這....這是金虎符！」顧瀾之看向趙敏，語氣中帶著震驚。
「對！」趙敏神情一正，繼續道：「我乃汝陽王府察罕特穆爾之女，紹敏郡主，趙敏，今奉長生天氣力大元皇帝聖旨，奉使江南諸道，假江浙行省平章事，兼管江南鎮戎兵馬，加授肅政廉訪大使，領巡按江浙刑獄，領海道都漕運勸農事，掌驛站傳檄事，持三珠金虎符，為便宜宣差。
有體察民情，考核官吏，勘理冤獄，督調江南駐防軍馬，稽核漕運倉糧，掌驛傳檄令之權。江浙各路府、州縣、軍營官吏，見此金虎符悉當遵令行事。」
「你先等等....讓我緩一下....」顧瀾之閉上雙眼手撫著腦袋，他聽趙敏介紹一大堆官職，現在頭有點暈。
趙敏有這枚金虎符，確實會讓他感到稍微驚訝，畢竟她是汝陽王府之女，汝陽王為了確保趙敏江南之行的安全有此做法也是應當，所以尚在情理之中。
但是讓他震驚的是後面一連串的任命，同時趙敏居然可以藏這麼深。
剛才那麼長的官職介紹下來，可以確定的就是趙敏在江浙行省是軍政財刑一把抓，這不是一般的欽差，是超級欽差！
簡單說，如今趙敏在江浙行省內，就如同皇帝親臨。
顧瀾之現在才反應過來，為何達魯花赤像條狗似的獻諂媚，按理說他也是從三品官員，不至於舔成這樣，可現在一切都明朗了。
他內心不由一緊，先不管趙敏的年紀，單單江南欽差被賦予了如此高的權力，可以看出趙敏對自己的目標是勢在必得，不然她不好對上交代！
趙敏拍了拍顧瀾之的肩膀，偷笑說道：「哎回神啊，看把你嚇得，你先前不是挺傲氣的嘛？」
「我不是嚇得！」顧瀾之搖了搖頭，側頭看向她，眼神複雜，道：「你是真的陰啊，藏得這麼深，這下林家的人是一個都跑不掉了吧！」
襲擊欽差，這個理由不管在哪個時代、哪個時期，都足夠了。
林家抄家滅門都算輕的了，如果趙敏繼續計較下去，甚至可以滅三族、乃至六族。
「你怎麼說話呢？」趙敏眉頭一皺，道：「如果不是他們要殺我，最後會落到那個下場嘛？」
「呵呵呵。」
「嘿，不識好人心，我都已經想好了這次的處理結果。」趙敏背著雙手，抬頭看向他說道。
「什麼結果？」顧瀾之隨口問道，他現在對林家怎麼樣有點興致乏乏。
以趙敏目前身邊的武力，以及在江浙行省的權力，她想要整治哪一家、哪一個人都毫無壓力，包括他自己。不外乎花點時間找個理由，讓事情在『公面』有個交代罷了。
他當初腦海里還想著給趙敏來個大的，現在想想，如果刺殺趙敏成功了，集慶路所有的世家都會一起完蛋。
「我已經想好了，林家的財產田畝充公之後，其中的田畝我會向上面建議由顧家『承佃』，同時我會在奏狀和咨文中好好表述顧家的『功勞』。」
聽得此話，顧瀾之明白，林家的金銀細軟都得充公運往大都，剩餘的田畝變為官田重新招標，趙敏會重新運作，讓這個『標』準確無誤的落在顧家頭上。
他撇了眼趙敏，道：「你這是提前給我畫餅了，好讓我今晚保護好你是吧！」
「難道不行嘛？」趙敏瞪著雙眼，楚楚可憐道：「如果不是怕驚動林家，我今晚都想給你上美人計了，不過你放心，我只對你有這種想法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