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美人計大可不必上了,今晚的場合也不合適。」顧瀾之回懟道。
他明白現在趙敏的命,於公於私他都得管,如果不管,事後顧家就是第一個被滅門的。
他不是那種愣頭青,以為學了點武功就能與朝廷對抗,或者想要橫行天下,朝廷的高手難道就少嘛?
君不見有張三丰坐鎮的武當派也得和當地的官府搞一搞關係。
江湖與朝堂之間彼此心知肚明,朝廷不會輕易過線,而江湖不敢過線。目前敢的,就只有一個明教。
「不對。」顧瀾反應過來,看向趙敏道:「你今晚將我一起帶入局中,還如此有把握。」
「你在林家裡面有內應!」顧瀾之語氣先是輕緩,隨後逐漸確定,「我不相信林伯庸那樣的人會留下如此大的破綻。」
隨後他的目光轉向前方的街道,趙敏的的目光也隨之轉了過去,緩緩道:「難怪你停在這裡,和我分析這場局,原來驚喜已至。」
顧瀾之內心思索趙敏設計林家還有沒有更深層的考慮。
「咻!咻!咻!」
顧瀾之雖然在和趙敏講話,但是心神也同樣關注著埋伏的那批人。
他耳朵微動,聽見破空聲,立馬摟住趙敏側身急旋,隨後看向剛才站立之處,三支羽箭沒入地面半分,幾點火星一閃而逝,石屑飛濺,尾部還不停搖晃,顯是擊發之人臂力不小。
顧瀾之發現這三根箭矢很短,不過六七寸長,而且箭尾並非禽鳥翎羽而是削制的薄木片為羽,再結合它的威力......
「這他媽的不是弓箭,是弩!」顧瀾之分析完畢,隨後脫口而出,語氣震驚。
「對的,是神臂弩!」趙敏摟著顧瀾之笑嘻嘻地補充道。
顧瀾之聞言內心更是一驚,神臂弩曾在宋金大戰時候大放異彩,後宋朝破滅,神臂弩的製作方法也被元朝所占,它的威力只能說百步內除重甲外,其餘輕甲、皮甲、扎甲皆可破。
他趕忙看向前方的街道,兩側高樓上冒出二十餘人,在樓上橫跳一步步接近他們,且個個身穿黑衣,背後背著箭袋和兵刃,雙手持神臂弩。
這群人早已埋伏許久,眼見顧瀾之和趙敏在街口處始終不入,領頭之人示意靠近他們再發射,神臂弩七十步以內威力最強,如果顧瀾之進了街道,兩側道路並不寬裕,他們再以居高之態發射神臂弩,效果才是最好的。
趙敏話音落下,第二波弩箭已至。
這一次才是真正的攻勢,大概十餘支短箭從兩側高樓不同方位落下,角度刁鑽,幾乎封住了街口所有空間。
顧瀾之見狀右腳猛地踢飛他身側攤桌,將攤桌踢向右側方位的箭矢進行阻擋,他左手拉著趙敏,腳下輕功施展身形在狹窄的街口左突右閃,躲避左邊的攻擊。
那攤桌被弩箭射得四分五裂,而他在閃騰之間,弩箭也擦著他的衣角飛過,有一支更是射穿了趙敏的袍角,帶下一塊月白布料,釘在身後石磚上。
「顧瀾之加油,撐過這一次刺殺,我就回大都,再也不煩你了。」趙敏被他挾著閃避,聲音卻不慌不忙。
「閉嘴,你要是早說,我好歹也能帶著劍來啊!」顧瀾之話剛說完,只見先前射箭的第一批黑衣人退卻裝箭,第二批黑衣人則上前瞄準他們,幾乎不給喘息之機。
「好啊!好啊!還真是訓練有素啊!埋伏的地點也選得極好啊!」顧瀾之看著他們居然分批發射,進退有度,更是氣極反笑。
如果沒有趙敏這個拖油瓶,就算在這狹窄的街道,他也有辦法反制,林家策劃這場刺殺的人還真是老謀深算。
眼見十餘支弩箭繼續朝他而來,他對著身後趙敏說道:「貼近我,不要亂動!」
趙敏聽到立馬緊靠上去,她可不想玩一次浪漫就被人射死了。因為她沒騙顧瀾之,這裡真的只有她們二人。
隨後只見顧瀾之腳尖在地面劃了半個圓弧,右手掌勢順勢一翻,移花接玉的勁力從掌心吐出,在身前布下了一層綿密的氣旋。
左右兩側的弩箭撞上氣旋,箭身在半空中猛地一頓,像是撞進了一團黏糊的膠水裡,箭尾劇烈震顫,發出『嗡嗡』的低鳴。顧瀾之感受這些短箭的威力,只覺得果然不愧是神臂弩,這力道不小,一般的江湖高手碰上這種成建制、有配合的箭陣,十有八九都扛不住。
隨著這些頓在半空的箭矢力道逐漸被移花接玉所磨掉,顧瀾之左手一翻一引,掌心畫了個半圓,這十餘支弩箭被這股力道牽引偏轉方向,幾支射入左邊樓柱,剩下的掠過趙敏釘在身後的石磚上。
「我們現在怎麼辦?」趙敏語氣中有些許慌亂了,主要是她也沒想到這些人配合竟如此默契,一時間場上陷入僵局。
「別慌,你貼著我就不會有事。」顧瀾之聽著趙敏語氣心中不由發笑,嘴上卻是安慰她。他目前只是為了保護趙敏所以局面看上去才有點緊張。
顧瀾之朗聲朝著前方嘲諷道:「諸位可曾飯否?有多少支短箭索性就一起發了吧,看顧某能不能擋得住。」
目前最大的威脅就是神臂弩,只要短箭全發射完,他就可以離場,然後殺人!
領頭之人聽罷,做了個手勢,接著第三波弩箭破空而來。
顧瀾之眼神一沉,雙手同時抬起,左掌畫圓,右掌畫方,這是移花接玉中『天圓地方』的變式,左掌化去射向自己的六隻弩箭,右掌將射向趙敏的剩餘弩箭引偏方向。
十二支弩箭同時被兩股掌力所牽引,顧瀾之借力旋身,左掌在旋身的瞬間向外一拂。移花接玉的勁力如浪涌般卷出,所有弩箭被掌風帶起,調轉方向朝右側高樓射了回去。
有的人見狀急忙低下身子躲避,有兩人眼眶中箭,從樓上摔了下來,還有三人皆胸口中箭。
「噗嗤!噗嗤!噗嗤!」接連三聲皮革撕裂聲夾雜著悶哼,三名黑衣人身軀齊齊一僵,箭身沒入身體一小半,一人踉蹌後退,手死死捂著胸前箭杆,殷紅的血珠順著傷口滴落,跪倒在地,顯然失去了戰鬥力。
顧瀾之先聽見聲音,隨後再抬頭看向他們,他剛才反射回去的箭矢力道更勝神臂弩一籌,可是短箭居然沒完全穿透那些人的身體。
他腦子一想,隨即明白,怒罵道:「他們居然還穿著加厚皮甲!」
這個距離顧瀾之自信反射回去的箭矢絕對能穿透他們,但看這個情形,林家不僅私底下造弓弩,還造甲冑,他們這麼勇嘛?
隨後轉身狠狠瞪了趙敏一眼。
趙敏訕笑幾聲,轉移視線就是不敢看顧瀾之,林家有神臂弩和甲冑她是一點都沒和顧瀾之說。
高樓之上黑衣人見顧瀾之竟能反彈短箭,領頭之人立馬做了個『下壓』的手勢,所有黑衣人收到命令全部趴下,隱入黑暗之中。
「咚!咚!」隨著高樓上傳來這聲音,顧瀾之明白他們在趴著裝箭,這真的是沒完沒了了。
「趙敏你真是個大傻叉!」顧瀾之頭也不回地罵道,「你過來趴到我身邊。」
趙敏不知道啥叫『傻叉』,但她能肯定這絕對不是什麼好話,此時也不敢反駁,連忙在顧瀾之身邊趴了下來。
顧瀾之深吸一口氣,雙手在身前緩緩合攏,掌心相對,相距三寸,明玉功第六層的功力在體內全力運轉,兩道真氣從掌心湧出,趙敏在地上清晰可見顧瀾之雙掌之間一團白藍色真氣團緩緩流動,他所站立的地方更是浮出一層白霜,趙敏只覺此刻的溫度好像如此之低,身上都不禁打了個冷顫。
「砰!」顧瀾之雙掌合攏,他的身體突然爆發出一道強大的氣浪,只盪得周遭灰塵四起,『呸』趙敏吐了一口口水。
顧瀾之明白那些人全藏了起來,移花接玉反射回去,不好再射中他們了,所以他轉變了下思路,以明玉功為底,借移花接玉之意在身邊三尺布下氣勁,以此來達到後發制人的目的。
移花接玉本身並無太多的招式變化,純粹是憑著一股柔綿纏韌的內勁,承接對手攻來的力道,順勢牽引,偏轉來勢,借對手本身之力還施彼身。不拘泥於拳腳,但凡有形之物,箭矢、兵刃、皆可引動。
「咻!咻....」幾十道破空聲襲來,顧瀾之明白他們不再分批攻擊了,而是全上了。
顧瀾之眼裡四面八方皆是弩箭,體內不由繼續加大功力輸出,那二十餘支箭全都停在顧瀾之身前三尺,動彈不得,遠遠看過去,就好像一個人被射成了刺蝟一樣。
趙敏看著近在咫尺的弩箭,嘴巴微張,她沒想到顧瀾之還留了這麼一手,不禁說道:「瀾之,瀾之,這一手好帥,能不能教我?」
顧瀾之聞言未作理會,他現在正凝神貫注控制這些弩箭,體內確實還留有餘力,但是他要把這力氣留在該用的地方。
看著幾支距離他面門不遠的弩箭,他也是暗下心驚,剛才腦子急轉想出的這一真氣運用,效果絕佳。
這些弩箭不是被定住了,而是被他用明玉功『吸』住了,然後再運用移花接玉消磨它們的力道,不過顧瀾之不知道對方還有多少支弩箭,於是出聲道:「神臂弩也不過如此,還有多少就一起射了吧。林家就養了你們這些廢物嘛?」
他這話直接挑破幕後主使,這群死士也沒有退路了,今晚不是顧瀾之和趙敏死,就是他們和林家一起陪葬。
果然領頭之人,聽得此話,略微思索片刻,站起身來,右手高舉,猛地劈下。
兩側高樓同時站起二十餘人,弩弦齊振,弓身響起一片整齊的『嗡嗡』聲,再度二十餘支弩箭從不同方位射出。
箭矢破空的「咻咻」聲連成一片,整條街道倒像是被弩箭所填滿了一樣。
顧瀾之瞳孔微縮,額頭滴下幾顆冷汗,卻又被明玉真氣所凍結,他此時所吸住的弩箭足有上百支,體內內力已全部運轉,他已無餘力偏引這些箭矢。
趙敏看著顧瀾之膚色逐漸玉透,在月光下灼灼生輝,想起王府內珍藏的一尊白玉美人像也遠比不上此刻顧瀾之的風采。
『皎如玉樹人,清輝自生光。』趙敏喃喃道。
高樓之上的所有黑衣人也被此刻景象所震住,他們沒想到一個斯文公子有如此實力,竟能操控百餘支箭矢,他們以往執行任務不是沒碰到過武林高手,但在箭陣突襲下少有能撐過之人,一時之間也呆立當場。
顧瀾之餘光掃視,察覺他們再無箭矢射出,心想總算都射完了,可累死他了,要是再有幾波他未必扛得住了。
就他目前這操作,除了學過乾坤大挪移的張無忌以及張三丰再無其他人選。不過今晚也不是沒有收穫,他情急之下的應對讓他更了解明玉和移花這兩大絕學的特性,且真氣運用之法讓他對橫貫八方的運勁方式有了新的見解,等明玉功七層他或許可以嘗試一下新的武功....
顧瀾之思索結束,低吼一聲,體內積蓄的內勁全部爆發。
「嘭!」緊接著一片細密清脆的咔擦碎裂聲響起,他身前三尺的所有箭矢都寸寸崩裂,木屑紛飛,箭身凝出的冰碴也隨之炸開,漫天的碎片在月光里飄落。
這一刻,月光下,唯有顧瀾之佇立!
顧瀾之收掌回息,唇間長長的吐出一口白氣,凝而不散。他伸手拉起還趴在地上發怔的趙敏,目光掃過兩側高樓,面色從容,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了出去:「諸位,現在攻守易形了。」
「顧瀾之!」趙敏忽然叫了他一聲。
「嗯?」顧瀾之偏頭看向她,
「今晚的月光很美!」趙敏俏笑一聲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「你也一樣!」顧瀾之微微一笑,隨即轉頭看向前方,弩箭已盡,現在的他再無顧慮。
兩側高樓上的黑衣人見弩箭盡數耗盡,紛紛從樓頂跳下,腳步錯落間已朝顧瀾之逼來。
「鏗!」
所有人同時丟掉背後空箭袋,反手拔出身後長劍,腳步錯落流轉,迅速收攏,前排八人橫排鋪開,肩挨著肩,劍尖斜指地面,剛好堵死整條街道,後排十餘人錯身站在前排縫隙之後,轉瞬之間已擺好一座縱深疊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