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巡史雙腳離地,他狠狠瞪著見三郎,眼裡沒有畏懼。他怕死,但又不那麼怕。
軍伍出身,死人是常事。現在到他頭上也屬正常。只是,死得不明不白也太憋屈了些,枉為大丈夫。這些兄弟們都是拖家帶口,跟了他許多年,現在被這些妖物攝了心魄一動不動。
只有使激將法,一對一決鬥或許才有生機。
「哼,只會使些下作手段的妖孽,有种放我下來,光明正大打一場。」
陳娘子似笑非笑,只是看著見三郎。「三郎,崔巡史給你下戰書呢,你是接還是不接。」說完噗嗤笑了一聲。
見三郎轉頭看了陳娘子一眼,那張極美臉上的眸子,看他竟像是看一隻螞蟻。
「看不起人是吧,小爺隱忍二十年。雖說不是這巡史敵手。卻也不是任你們一人一妖隨意恥笑的。」見三郎的手又往高抬了抬。崔巡史也被提高了幾分,這是鐵尺的力量,他捕蛇二十年積累起來的力量卻也不及此刻的十分之一。
「這陳娘子,不知使了什麼手段。竟能使喚的了鐵尺。」他心裡還在想著,手突然鬆開了,崔巡史重重砸在地上。
「大人,既然您想要和小的過兩招,那小的也只好從命了。」他的臉色突然變了,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崔巡史。「只是,話要說在前頭,既是決鬥,總得有個結果。」
他轉身面向陳娘子,彎腰拱手。「陳娘子,您來當裁判。」
陳娘子點了點頭。「自然,這二十年來我還從沒見過你跟人動手,也讓我見識見識。」
「二十年來?!」他和剛剛從草地里爬起的崔巡史心頭皆是一驚,臉上不動聲色。
「也好,就讓娘子見識見識。」說著又朝崔巡史拱手。「崔巡史,我們比試身手,點到為止。」
崔巡史沒有立刻回答。「比相撲,你不是我的對手。只是借你的妖力,和我死斗,或許才能勝我。」
崔巡史咧著嘴,笑了起來。「給我佩劍,讓我宰了你。怎地,見三郎,有膽子嗎。」
陳娘子突然拍手笑道,「好好好,還是崔巡史氣魄大。」邊說邊斜眼瞧著見三郎。
「這一人一妖,欺人太甚。」他飛快思索著,裝作猶豫思考。「今日既開了殺戒,倒不如一便出手。找機會殺了他們。」
想到此處,他的眉頭皺了起來。陳娘子和崔巡史,一個來路不明的妖物,一個殺妻子的兇手。殺了也不可惜,只是那幾十號軍士,不知會有什麼後果。而是那個斗笠一般的東西,還有陳娘子的力量,才是他最擔心的。
想到此處,又忍不住瞟了她一眼。
他盯著崔巡史,細線又突然冒出了。把他和崔巡史連在了一起。接著又縮成一團血影,動了起來。畫面兩人都是光著身子,只穿一條短褲,他站著,崔巡史倒地。「是我勝了......」
見三郎心下擔憂少了幾分。「既然大人要宰了小人,那小人,也只好宰了大人。」
話音未落,他已動了,手中鐵尺只有手指長短,根本派不上用場。若是讓這巡史拿到劍占了先機,他赤手空拳不知如何抵擋。
可他剛衝出去,懸在半空的劍卻穩穩落在了崔巡史手上,那速度根本不是自然下落的速度,像是有人甩了一把,送到了崔巡史手裡。
崔巡史臉色大喜,腳下沒停,直接提劍刺直刺他胸口。
「速度竟這般快!」他只覺眼前明晃晃的,是劍光。身子朝側一閃,想要避開,卻見那劍光緊跟而來。
身形已老,再閃避已來不及。他下意識伸手,用兩掌夾住劍身。這些年來他上山捕蛇,常在懸崖山石間行走,身手十分靈活。
「鐺......」就連他也沒想到,劍身拍在他手中的鐵尺上。直接斷成兩截,掉在地上。
「不好!要死了!」見三郎再閃避不開,整個身子朝後倒去。
斷劍速度極快已觸碰到他的喉嚨,他只感覺到脖子的皮膚綻開了。耳朵里傳來崔巡史怒吼的聲音「妖孽受死!」
聲音還在迴蕩,可崔巡史的手卻停住了。整個人身子前傾,重心前撲,一動不動。以一個根本不可能站立的角度,凝固住了。
「妖孽!你們使詐!」崔巡史眼睛幾乎要掙脫眼眶跳出來。「是我痴心妄想,跟妖孽講什麼公平對決。」
他頭頂上那個巨大斗笠晃了晃,有些傾斜。陳娘子走到前面,繞著二人轉了一圈。緩緩開口。「巡史,你殺夫人的時候,也沒見你給她公平呀。」
崔巡史咬著牙不說話。見三郎也沒說話,劍尖抵在喉嚨上不動了,他這才往後縮了縮。「怎麼會,血影上演得明明......」
思緒還在,陳娘子蹲了下來,附在他耳邊。輕輕吹氣。「你的鐵尺還不夠,我來幫你,如何。」
他沒有動,他自然知道,以陳娘子這詭異乖張的舉止來看,不會白白幫他。「你想要什麼......」
「我想要......」他只覺耳朵一陣酥麻,是陳娘子咬了他的耳朵一口。「我想要你......」
崔巡史身子動不了,嘴卻能動,他算是看清了,今日是回不去了。
「現世報。也好,夫人我來陪你。」崔巡史喃喃自語,聲音只有自己聽得見。突然又死死瞪著劍下二人。「不知廉恥的妖物!竟當著外人面說這種話!也對,妖是不通人性的。」
見三郎沒有理他,一個人只有在徹底絕望時才會口不擇言,破口大罵。他轉頭看向陳娘子,他知道陳娘子沒安好心,可看到這張雪白無暇的臉,總是想多看幾眼。「卻不知娘子要我幹什麼。」
「呸,狗男女還能幹什麼!」崔巡史不依不饒。可還是沒人理他。
「我要你,殺了這些人,餵養鐵尺。」陳娘子站起身來,牽著他的手,緩緩將他拉了起來。她的手,有些冰涼。
他沒有說話。殺了崔巡史,或者可以。但殺這麼多無辜的軍士,他不是劊子手。
但卻點了點頭。「等待時機,制住陳娘子。」他沒有任何猶豫,朝著崔巡史一腳踹出,腳上虎虎生風,卻在踹倒的一刻刻意收了力。
饒是這樣,崔巡史還是身子騰空。立即被踹飛幾米,摔入軍士隊列中,撞倒一片。
「看到了嗎,這就是鐵尺的力量。」陳娘子咯咯笑了起來。
「我若是不願殺呢。」他握緊了拳頭,冷冷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