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巡使看向人群,那兩人身份低微,一個手下小兵,一個隨從。又怎能與他稱兄道弟。
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。只是點了點頭,這兄弟的面子,他不能不給。或許那兩人也自有用處。「二位兄弟,請過來吧。」
過了半晌,那兩人才緩緩走了過來。
隨從雖有心給官人報仇,此刻也由不得他了。「罷了,都是天意,若真能搭上這幾人,只是他的福氣。」
「官人,你在天之靈也想開些。」他抬頭看了一眼天,卻發現頭頂,正是那說不清的東西歪斜地飄著。立刻低下了頭。
軍士噗通跪了下來。「大人,我萬萬不敢......」
「二娃,你我共經此事,也算緣分,不必拘泥。」崔巡使打斷了他。
「既如此,大哥,借劍一用。」見三郎要來了斷劍。劃開指腹,鮮血頓時流出。
其餘三人也是一樣。
四人紛紛跪倒,「皇天后土見證。」
「崔大郎。」
「見三郎。」
「二娃。」
「王大狗。」
「四人結為異姓兄弟,不求同生,但求同死。」
「背叛兄弟者,死。」
陳娘子突然走過來,聲音發冷。「嘖嘖嘖,你們幾個結拜,卻不把我放在眼裡。」
四人抬頭望來,臉上皆是尷尬。
「奴家只是說笑,我一個女人,怎能結拜。」說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掌中鐵尺嗡鳴一聲。它聽見了。它看見了。
周圍的蛇群也圍了過來,它們似乎,也聽見看見了。
「三位哥哥,小弟家中有老母要養,這才跟著胡官人做了無賴,此後定然痛改前非。」王大狗說得情真意切,也頗有能振奮人心。「小弟願改名王四狗,不和哥哥們亂了輩分。」
「那我......我二娃,改名三娃......」軍士聲音聽著有些笨拙,他似乎不太想改。
「二哥。四弟改了你就不必改了,你還叫二娃,我還叫三郎。」見三郎知道,相比於二哥,他更不願改。
「這樣也好......」二娃緩了一口氣,今日算是撞了大運了。整個開封府數他不成器,沒想到他竟能有那麼一天,長官竟成了大哥,還有了這麼個身懷神通呼風喚雨的兄弟。
四人哈哈大笑站起身來。
見三郎開口了。「大哥,那些金子......」
「對對對,金子自然是要歸還二弟。」
「大哥你誤會了。我是說,把這些金子兌換成銀錢,咱們兄弟在城南購置些房產,做個買賣。」
「二弟有何主意。」
「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,你們兄弟回去慢慢商議。」陳娘子出口了,沒有讓他們繼續說下去。「靈力要用盡了,軍士們醒來就不妙了。」
「大哥,我和四弟先走,你回來後。你來春霄樓正對面的宅院找我。」見三郎一把拉起四狗。看向陳娘子。「娘子你也一起走吧。軍士們醒來,若是看見惹得麻煩。」
「你們先走,我乘坐帽妖走。」陳娘子說話間,半空中那個一人大小的帽妖竟像是聽得懂說話,緩緩飄落在她腳下。
「不要靠近春霄樓。」陳娘子坐了上去。「知道了麼?」
「知道了。」他看著陳娘子那嬌俏的臉龐。「娘子,我若是想見你,又該怎辦。」
「你怎地也油嘴滑舌了。罷了,我自會去找你。」話音未落,沒有任何徵兆,她和身下帽妖一同沒了蹤跡,抬頭一看,已在高空。
常人遠遠看去,只道是一隻大鳥盤旋。
「大哥二哥。我們先走了。」見三郎和四狗出聲告別。向著東京城方向走去。
崎嶇的山路,他早走慣了,此刻解決了大麻煩,腳下更是歡快。就連縮小的鐵尺也不計較了。「四狗,我問你,當時你和胡官人在這做什麼。」
「三哥,胡官人當時讓我們盯著你。說是他義父很在意你。」四狗沒有遮掩,和盤托出。
「義父?是了,胡官人能稱霸市井,背後自然有人撐腰。」他點了點頭,心中又有些疑惑。「只是那等大人物,又怎會在意我這個小小捕蛇郎。」
四狗有些急了,他腳下一滑,一腳踏在虛掩的石頭縫隙里,整個人差些栽下山崖。好在被見三郎一把拉住。「四弟,小心些。你慢些說。」
「那義父可了不得,整個東京城,沒人敢招惹他。」四狗下意識四下望了望,周圍是絕壁山石,決計不會有人聽到。這才繼續說道,聲音卻還是低了幾分。「我隨著胡官人遠遠見過一次,那是個年輕人,和你我一般年紀。」
「若是這人真那麼大本事,我怎麼沒聽過。」
「你定然沒聽過,胡官人說,義父一直不願拋頭露面,這才讓他台前。」四狗還在不停張望,像是對那人怕到了極點。「只是具體為什麼在意,連胡官人都不知道,我更不清楚。」
「是這樣......」見三郎,抬頭看了看天,想要搜索那帽妖的影子,卻發現已經不在了。
山勢逐漸陡峭,必須雙手雙腳攀爬一道窄窄的繩梯,才能下山。二人各有心事,沒再說話。
下山天色已經漸黑了,又走了一陣,東京城南門已看得見了。城牆上一排排火把照得通明。城門下,同樣是幾個火把在移動。
是巡邏盤查的守城士兵。
「四弟,那守城的有個叫王麻子的知道吧。」見三郎看著四狗,突然笑了一聲。「以前你們胡官人,可沒少讓他好好關照我。」
四狗的臉突然通紅。「三哥,是我該死。我認得那王麻子。他收了胡官人的銀錢,自然要聽他吩咐。」
「無妨,他若是再敢挑釁,今日便讓他知道。咱們兄弟其利斷金。」見三郎眼睛眯著,像是在期待什麼。
四狗也跟著笑了起來,他知道他以前幹得事情,和那王麻子並無二致。只是他運氣好,結交了這般能耐的哥哥。
二人一路走到城門口,城門已經閉了,進出的百姓寥寥無幾,人們辛苦幹了一天營生,都回家和家人團聚去了。
「見三郎。明知城門已關,還要在此刻進城,是何居心?」守城的還是那王麻子,他身邊的幾人舉著火把,腰懸鋼刀,紛紛笑了起來。「王大狗,你怎會和他在一起。你家官人呢?」
見三郎只是笑嘻嘻看著他。沒說話。
王大狗開口了。他看了一眼三哥,有樣學樣。「回軍爺,我家官人出遠門了。小的改名,叫王四狗了。」
王麻子眼神冷了起來,他已發現,這二人神色輕佻。顯然是在戲弄他。
他的手按住刀柄,給身邊士兵打了個眼色。怒喝一聲。「兔崽子,活膩了嗎,敢戲弄軍爺!」
一隊士兵頓時拔刀,指著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