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門下,幾把鋼刀指著見三郎,還有四狗。
「王麻子,你聽過這世上,除了人以外,還有別的東西嗎?」見三郎臉上沒有絲毫畏懼,笑了起來。
王麻子怔了一下,這見三郎怎麼回事,就是今日出城前還是那副一直以來的任人欺凌的樣子。隨即怒喝一聲,「你在山上撞鬼了嗎?在胡亂亂語些什麼?」
「我本是山中大蛇所化,為了普度眾生才化作凡人模樣。你卻屢次不敬。」見三郎嘴角往上勾了幾分。「此刻我下一道咒語,你全家老小六口人,都要死無葬身之地。」
王麻子這下整個人一動不動,他盯著見三郎的眼睛,「眼睛怎地紅成這樣,莫不是真的上山遇鬼了。還是......真是大蛇所化......」他的手有些抖,見三郎說得沒錯,他家的確是六口人,娘子,爹娘,還有兩個幼童。他並不曾對外說起,就連同僚也沒幾個人知道,這見三郎更會輕易知道。
「死無葬身之地。」這幾個字一直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。他向著身邊的幾個士兵看去。卻見一人提刀走了出來,直接把刀架在了見三郎的脖子上。
「妖言惑眾,我一刀宰了你。」說這便把刀刃推進了幾分。「什麼狗屁大蛇,我看你是捕蛇捕魔怔了!」
說著便用刀柄狠狠朝著見三郎臉上砸來。刀柄來勢極快,他們平日裡,若是對百姓動手,都是用刀柄砸的。刀刃只是嚇唬人的,鬧出人命來,別說他們只是守城士兵,就是他們的上官,也得吃官司。
這個見三郎,該好好教訓一下,若今日讓他唬住了,傳出去豈不是讓人恥笑。以後誰還怕他們。
「刁民!」士兵低喝一聲,刀柄眼看就到了見三郎臉上。誰知卻停住了。
是見三郎兩隻手夾住了刀鋒,臉上還掛著笑,那笑容已由一開始的譏諷變為輕蔑。「李二郎,昨日你湊了二兩銀子,想去春霄樓,結果門都沒進,就被轟出來了。」
「你!胡言亂語!」李二郎臉色都變了,他大喝一聲想要抽出鋼刀,一刀劈死這該死的見三郎。
這廝竟知道他的秘密。那是他湊了半年的俸祿,想著見識一下。結果連門都沒進。從昨日一直到今日,都是胸口發悶,不知道怎麼出這口惡氣。春霄樓勢大招惹不起,這見三郎裝神弄鬼,一刀劈了他算了。坐大牢也好,打官司也罷,現下都不管,只要出這口氣。
李二郎怒目圓睜,咬著牙卻始終拔不出刀。「很好。」他瞪了一眼見三郎,乾脆放開刀柄,快步轉身,從王麻子手裡一把奪過鋼刀。「給我刀!我要宰了這廝!」
「二郎!這小子羞辱你我,當真該死!」王麻子附和道。他是有些擔心全家死絕的詛咒,但這李二郎平日便是衝動行事,性子火烈,還屢次拿他膽小說笑。
「你膽大你上。」王麻子心底冷笑一聲,任由李二郎拿走鋼刀。
「李二郎,你當真不怕嗎?」四狗突然開口,他心底有些擔心,若是由著李二郎胡鬧,萬一三哥真被劈死。他剛到手的榮華富貴又該怎麼地。「胡官人就是不信邪,這才折在了三郎手上。你當真比胡官人還要強些麼?」
劈在空中的刀頓住了。「當真比胡官人還要強些麼?」李二郎知道,在胡官人面前,他不足掛齒。「胡官人......竟折在了這廝手上?!」
四狗眼見李二郎有些動搖,立刻附耳過來,低聲說道。「我在胡官人手下這些年,你是知道的。若不是這小子在山上現了原形,胡官人又怎會......」
「我本報了開封府,今日崔巡使出城就是去捉見三郎的。可到場和大蛇鬥了二百回合還是敗下陣來。」他快速繼續說著,一刻不停。「兄弟我和你李二郎有些交情才好心提醒,莫要為了面子害得全家丟了命,一月拿這點俸祿玩什麼命。」
李二郎咬著牙,瞪了一眼見三郎,眼神里的殺氣已失了大半。他側臉沉聲,「此言當真?就連崔巡使和幾十號人也......」
「崔巡史此刻也該回來了。到時你看他對見三郎的態度,自會明了。」四狗說完最後一句,不再多言,退回到了見三郎身邊。「勞煩和兄弟們說一聲,對三郎恭敬些,不然惹惱了他,怪罪下來不是咱們能受得起的。」
「三郎,守城大人們都與我相識,您菩薩心腸莫要往心裡去。」四狗作揖,眼神還在一個勁兒示意李二郎把他的話告訴幾個守城士兵。
李二郎終於放下了鋼刀,走到幾個士兵跟前,私下說著話。士兵們時不時偷偷瞥向見三郎。
見三郎善於捕蛇,東京城無人不知,若真如所說是大蛇所化,那就說得通了。只是這二人的話雖頭頭是道,卻只是空口白牙。
此刻不動手,態度客氣些,也當是明哲保身。只待崔巡史回來,看態度即可知道,這二人所說,是真是假。
守城士兵很快商討出了一個結果。他們只是遠遠站著,也不說話,也不放行。
「勞煩二位稍等片刻。開封府崔巡使回來,我等自當開門。」王麻子拱了拱手,他本是個見風使舵的主,此番說辭雖客氣了幾分,卻也沒失了體面,話里意思清楚,想那見三郎也能明白。
「王麻子,我不和你計較。等我大哥回來,一切自會分曉。」見三郎笑了笑。
「大哥?!」守城士兵聽聞此言,互相對視一眼,又小聲議論,臉色卻變了。
兩方沒再說話。直到遠處的一幾根火把,打破沉默,朝著城門走來。
人馬行進不慢,沒過多久便來到了城門下。山道小路艱險,馬匹和大部隊無法通行,他們走的官道繞路而行,一路急行軍這才趕到。
「崔巡史。」王麻子朝著馬上人拱了拱手。「我聽說,您出城是捉拿嫌犯。」
崔巡史沒有下馬。他盯著王麻子,語氣不善。「你是在盤查我嗎?」
「大人,小的不敢,只是這見三郎說。大人是他的大哥。」王麻子低頭拱手,聲音有些發顫。巡史和捕蛇人稱兄道弟。說出這種有辱上官的話,挨一馬鞭也屬平常。
可崔巡史卻沒回答。「你恪守本分,認真負責。做得很好。」
「有賞。」說話間,下馬從懷裡掏出一個亮閃閃的東西。「和幾個兄弟們拿去吃酒。」
金子!王麻子不敢去接,手在發抖,但他的手還是接了。「為難見三郎,就是和我過不去。明白了麼。」
說完頭也不回,上馬進城。
王麻子看到,走過的一隊軍士皆是惡狠狠地瞪著他們。
他瞬間明白過來,連忙拉著李二郎,還有幾個守城士兵,快步走到見三郎身前。「小的們該死。不知三郎身份!多有冒犯!」說著便狠狠抽起了自己的臉,幾個士兵有樣學樣,只有李二郎咬著牙沒動。
見三郎也不生氣,收了笑容,只說了一句話,「以後,叫我蛇郎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