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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血霧

2026-10-22 12:45:33 作者: 過路狗

  他望了一眼空蕩的牆壁。只有他一人的影子。陳娘子的影子果然沒有出現。

  「還是睡覺吧,今日的事情夠多了。」他嘆了一口氣。

  收回目光,搖了搖頭,想要吹滅燭火。就在這時,眼睛卻突然看到,燭火跳了起來,像是有風在吹。可門窗緊閉,哪來的風。

  幾乎就在同時,雙眼的眼皮突然跳了起來,根本無法止住。跳動節奏和燭火的一模一樣。

  他猛然從床上彈了起來,身子不由顫抖起來,心裡突然像被一隻冰手狠狠攥住:「有東西要出來了!」

  「是什麼東西?許大夫說的黑霧?還是......陳娘子的帽妖?亦或是今日吃進肚的妖肉作祟?」閃念只在一瞬間,手已摸向腰間鐵尺,卻只摸到一條滑動的東西,正攀著他的手朝上爬去,他不用想也知道,是鐵尺又活過來了。

  「天殺的!」鐵尺和眼睛同發難。「難道今日便要葬送在這了嗎?」他沒時間思考到底是怎麼回事。只能拼盡全力閉上眼睛不讓眼裡的東西鑽出來。

  他想看到自己的結局,卻知道,沒有鏡子,人無法看見自己。

  手死死掐住鐵尺七寸。

  他想速戰速決。可屋裡沒有銅鏡,他無法看見自己。藉助燭火照在牆上的影子,或許是唯一的辦法。

  「醃雜狗奴!有膽就滾出來!」他不信。陳娘子、太子、蘇兄同時選中他,他怎會如此不堪一擊?

  當下便不再多想,一聲怒喝,直接睜開了眼。若是那東西想出來,那就出來。若是它膽敢進犯絲毫,他絕不會手下留情。

  手中鐵尺被他掐住七寸,雖然沒有以前順手,灌注全身怪力,一尺劈下去。倒要看看它受不受得住。

  見三郎舉起鐵尺,猛然睜開眼,鐵尺快速在眼前划過。

  每次動用眼睛的力量,一開始是眼睛伴隨著劇痛的模糊,後來是流出血淚,而這次,那潛藏在眼裡的東西,出來了。

  模糊是真的,鐵尺划過的時候,他的視線就模糊起來。跳動的燭火下,只模糊看到兩股鮮血迸射而出,鮮血到了半空突然停住了,一粒粒血珠開始散開,像是被蠟燭烤化了,化成了一團血霧。

  血霧顯現的那一刻,他的視線突然清晰了。他好像認得這東西。在夢裡,他不只一次見過。

  只是有不同之處,在夢裡,霧氣都是黑色的。而在他眼前的,卻是鮮血般的霧氣。

  夢裡是一片永恆的黑暗。娘在遠處,背對著她,無論他怎麼追,都追不上。好像從來沒動過。就和他第一次踏入春霄樓院內走了很久還是停留在原地一樣。

  那血霧的邊際不停翻湧,收縮,消散的片刻。又在新的地方生出。

  許大夫說他眼裡有一團黑霧,是活的。看來說得一點不錯。只是在眼裡是黑色,出來後,與血沾染在一起了。

  他手掐著扭曲的鐵尺,眼睛卻在觀察那血霧,隨時準備出手。

  那血霧停在原地,不見來襲。它只是翻湧著,收縮,消散,又在新的地方生出。

  

  像一隻困獸,沒有眼睛,卻在盯著他。

  它在等什麼?

  突然,他想到了一件事:既然許大夫說霧氣是活的,或許可以和它對話,探探它的底氣。或許這血霧只是和陳娘子的帽妖一樣,是妖物的一種,只是不知何時,潛入到了他眼睛裡。

  「還有大哥,殺了他夫人......也是......有一團黑霧鑽進了夫人體內!」他立刻明白了,這霧氣定是妖物,就是故意害人的。

  「殺才妖孽,竟然害你爺爺!」他還是強忍住了,沒有率先出手。心底里輕視妖物可以,但一念生死,沒有探清對方底細,貿然出手始終不妥。

  思緒未完,便聽到一個聲音。

  與其說是聽到的,不如說是看到的,就像看到蘇相公的因果是一團亂麻一樣。他看到了一個聲音直接出現在了腦子裡。

  「把肉給我......」血霧的聲音,不是人類能發出的,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聲音。那是一種遠古洪荒的迴響,夾雜著永恆的孤寂。或許天地還是一片混沌時,它就已經存在了。

  「肉?」見三郎怔了一下:「妖肉?」想到此處,他瞬間明白了。今日在芙蓉樓和蘇兄在一起時,他吃下那妖肉,短暫作嘔後,片刻後便覺得美味起來,只想要把那一桌子宴席盡數吞下。


  「是這霧氣想吃......」他心下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:「若只是想吃妖肉,給它便是,只是,這霧氣既是他眼裡鑽出來的,它吃是否等同於我吃?」

  他不明白,就直接問,目前只說了一句話,便得出來關鍵信息。

  「想要肉,先回答我的問題?」詐是本行,給不給肉,他還得細細考量,遠不是說得這麼簡單。

  他這個聰明人,慣用的手段無非就是「詐」,還有「激」。在沒有怪力的時候,他從小到大一直都是依靠這法子,才能存活下來。

  可他知道,這法子的本質,是別的東西。沒了這東西,什麼手段都沒用。

  這法子對人有效,對這非人的妖物,不知效果如何。

  腦子裡的聲音沒再出現,他明白這恰好說明,血霧聽到了他說的話。

  「你到底是什麼,為何在我眼裡?」這問題困了他許多年。

  「不知道是什麼,自你誕生那時,我便在了......」血霧的聲音幾乎在他問出問題的同時響起,顯然血霧知道他在想什麼,在他未開口前就已經知道了答案。

  難道,這霧氣和他一起誕生?

  「我爹娘什麼時候生的我,我今年多大年歲?」他明銳捕捉到了問題的關鍵,二娘說他不是大宋的人,他又曾用眼睛看到過娘穿的根本不是大宋的衣服。

  可這次,血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而是又重複起了:「一個問題,一塊肉......」

  他沒有任何猶豫,只用一塊白白得來的妖肉,就能換來一直以來想要的答案,即使馬上遭受反噬,他也認了。

  見三郎突然笑了。

  太子第一次見面就直白告訴他:發展勢力,謀取皇位。

  帽妖在他面前用細線吸取血肉。

  這血霧,回答一塊問題,吃一塊妖肉。

  實在是簡單直白得很,他想通了一件事,和這些妖物相處,實在是比人輕鬆得多了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餐盒,裡面的妖肉滿滿當當,最上面的一塊,是用銀針探過的。

  有些黑點,卻無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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