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!
腳下的石膏泥四分五裂。
那一刻全場眾人,皆是死寂下來。
陳之行臉色猶如黑炭一般,這些所謂的銀子,當然是他的手筆。因為趕的比較急,有些石膏都還沒有乾涸凝固。石膏外面,再鍍上一層銀水,也就成了眼前的這一箱箱銀子。
可,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。
這本是萬無一失的方法,事後再處理了這一筆稅銀,根本就無人知曉。
張泰嘴唇都微微顫抖起來,完了,在那一瞬間,他感覺渾身發涼。
劉長豐撿起了這石膏做的銀子,忽然笑了笑,「張泰,本官在臨江這麼多年,你真的是把本官當傻子整?」
張泰頓時戰戰兢兢,「不是,劉大人,這,這下官不知情,下官不知情啊大人!」
「下官冤枉,下官冤枉啊~」
「抓起來。」
「稅務官張泰李橋,監守自盜稅銀萬兩,押入大牢候審!」劉長豐冷冷道。
緊接著,府兵便是上前把兩人控制起來。兩人頓時面若死灰,神色極其之悽慘!
驚!大驚!
張泰萬萬沒想到,陳寧安調查稅銀案僅僅只是一天時間,便是將此案查明。這簡直是,匪夷所思。
稅銀案告破,劉長豐心中甚是喜悅,道:「陳寧安,按照約定,從現在起,本官任命你為府衙文書!明日,就可以來府衙報導。」
隨後劉長豐看向陳之行,他是縣令,鏢旗將軍府是權貴,他當然不敢得罪陳之行。
但是稅銀案牽涉重大,所以他只能抓張泰和李橋兩個稅務主官。至於這些假的稅銀是怎麼來的?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稅銀案告破,他的官位得以保全。
「陳將軍,下官告退。」
陳之行:「........」
他咬牙切齒起來,今日稅銀案他分明能夠將這個草包給解決,結果草包識破了假稅銀,還告破稅銀案!
這若是此前就絕無可能!
「你還真是好手段,以前倒是小看你了!既然如此,你就在縣衙好好當個文書,倒也不錯。」
「就別夢想著考什麼科舉了,你沒有那個才學,那書,你也看不明白。」
陳之行一步轉身,當即離開。
陳寧安看著兩人離去,沉聲道:「陳將軍別忘了,你將軍府還欠我一大筆銀子。這筆銀子,我過兩天親自去取!」
「你放肆!」韓知雪憤怒道,「將軍府和韓家的銀子,可不是你陳寧安的。」
「你當然可以不給!」
「不日京城大儒就會來雲麓書院講學,你們這一對狗男女的醜事,自然會告示天下!」陳寧安淡淡道。
「你!」
韓知雪氣的臉色鐵青,渾身發抖。
長兄陳之行一手摟著韓知雪的肩膀,把她摟在懷裡安撫。韓知雪這個女人,惺惺作態,假意推搡,卻是根本不捨得離開長兄的懷抱。
外人看來,好似一堆恩愛的情侶,當真是羨煞旁人啊?
~
摘星樓。
韓知雪和陳之行歸來之後,便是走進摘星樓。
那一刻韓知雪的臉色都是黑的,該死的陳寧安,這個該死的,草包!
稅銀案讓陳府損失了上萬兩銀子,還損失了兩個府衙的幫手。
「小雪莫氣,這陳寧安,蹦躂不了多久。莫要被他,影響了情緒。」
陳之行雙手從背後摟著韓知雪的細腰,把她的嬌軀,抱進懷中。
只是片刻,摘星樓裡面便是響起一陣陣喧囂。
摘星樓和書樓,一牆之隔。書樓後院,亦能聽到摘星樓裡面的聲音。
~
書樓,後院。
陳寧安走進來的時候看到韓知畫臉色煞白,胸前不斷起伏。
她非常憤怒,因為憤怒而喘不過氣來。
陳寧安看到她起伏的胸口心中一動想要伸手按下去,進而他非常正經的看著韓知畫。
眼裡沒有半點邪念。
「你身上餘毒尚且沒有拔除乾淨,不能動怒,不能走動,不可讓氣血加快流動。」陳寧安說道。
「至於陳之行那兩人的事情,來日方長,勿急勿躁!」
韓知畫臉色陰沉,「你的妻子和我的夫君同住摘星樓,還要生個孩子,你如何能忍?」
「我倒是忘記了,你,你只知道讀書!」
陳寧安冷笑,這當然忍不得。
只是時候未到。
「韓小姐現在就可以衝出去,衝到摘星樓,到他們兩個人的床前把他們給殺了!」
「這個地方是將軍府,只要你走出這個門,他們就知道你沒死。」
「他們的苟且絕對不可聲張,更不可讓你知曉。所以,你覺得是你殺他們更快,還是他們殺你更快?」
陳寧安非常的平靜,「再加上你身體尚未痊癒,你一個病嬌之軀加上我這個文弱書生,怎麼和長兄死斗?」
韓知畫:「........」
她瞳孔皺縮,看著陳寧安,心中更是一驚。她身為大嫂,自然是知道陳寧安的情況。
這是個草包,他並不是個讀書的料。
以至於,當初陳家專門請雲麓書院的大儒來教他讀書認字,可大儒從滿懷自信到失去耐心僅僅用了三個時辰。
書院大儒教了他整整半年時間,可他在這半年時間裡面僅僅只是學會了不超過十個字!
最後雲麓書院的大儒硬生生被他給氣跑了,甚至放出了一句震動臨江的名言。
「陳寧安非我學生也!」
他讓陳寧安在外面不要頂著他學生的名義出現,他沒有這樣的學生。
他就不是一個讀書的料。
自然在智商上面,也是低於常人的。所以,大嫂韓知畫常常認為陳寧安是腦子不好使。
可今日所見,他哪裡有半點腦子不好使的跡象?
他能冷靜的分析將軍府的局勢,能冷靜的分析現有的處境,更能冷靜的做出選擇。
他更能在陳之行的眼皮子底下,救活她這個大嫂。而她知道,她之所以中毒,就是陳之行那對狗男女害的。
嘶~
這還是那個傻子弟弟麼?
陳寧安轉身離開,「你且在這裡好好休息,恢復身體。」
「等你恢復好之後,我會另尋一住處。」
韓知畫心中一動,這書生並不像她以前所見的那個草包,而且如今看來,他還生的極為好看。
莫非這些年他一直都在隱忍?
莫非這些年他一直在藏拙?
想來也是了,面對陰險狡詐的大哥,和韓知雪的苟且,他只能藏拙。
否則能不能活到今天,亦是個問題。
「你去何處?」
「看書!」
「我得把這裡的書全都看一看!」
看書!
韓知畫神色大變起來,他竟然說,他要在這裡看書?
換做任何人看書,韓知畫都不會吃驚,可偏偏他是陳寧安!
陳寧安若是願意老實的看書,又怎會連秀才都考不上?
更何況陳寧安識字不多,那書中的內容,他是根本看不明白的。
既是看不明白,就更不想觸碰,這是個死迴圈。
等等!
陳寧安說他要走?要離開將軍府?
若他離開,韓知畫將每日呆在書樓密室,每天聽著隔壁摘星樓的苟且。聽著她的恩愛夫君,趴在別的女人的肚皮上。
而那個女人,還是她的姐姐!
韓知畫一咬牙,一步站了起來。隨之而來的,是渾身上下,劇烈的疼痛。
她強忍著疼痛,推開密室大門。
外面就是書樓,四周書架藏書三千卷。
陳寧安當真在認真的看書,他手指輕輕停留在一本書上,抽出來看了看,碰到感興趣的內容便會停留。
他當真就認識這書中的字麼?想來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韓知畫靠在書架上,問道:「這書中,講的是什麼?」
陳寧安看著手中的這本古籍,這是一本寧國簡史,「這書中記載了寧國開國至今的五位君王,以及開國至今寧國發生的大事件,以事件作為時間線,推動寧國歷史的發展。」
「其中寧國最為強盛的時候,是先帝時期。書中提到,先帝時期寧國有一支非常強大的軍隊,叫做黑騎!」
「黑騎是由齊王府的齊王掌控,據說戰無不勝,攻無不克,碾壓了寧國周邊的五國。」
「但是在二十年前,京城發生了一場白衣血案,血流成河。一夜之間,連護城河都被鮮血然成了紅色。」
「齊王府,也在那一夜之間被一場大火燒的乾乾淨淨。為此,當朝還曾經禁止百姓穿戴白色的衣服,一旦有穿白衣者,殺之!」
「書中說的是齊王意圖謀反,但我料想,應該是齊王功高蓋主,權傾朝野。所以,引起了某些人的忌憚!」
「這裡面提到了一個人,這個人叫做葉青眉!雖然只是了了數句,但是書中說此人天資極為聰穎,創辦了天下第一江湖宗門,紅袖招!」
「至今,這江湖之上,還有紅袖招的傳聞。」
「這江湖,到底是個什麼模樣?」
「此外還有一個人是值得注意的,當今陛下身邊有一個老太監,他叫做齊先生!江湖上,稱之為齊老鬼。」
「皇帝能夠順利登上皇位,這一位是出了很大力的。當年齊王府的覆滅,這位,也有一定的推動作用。」
陳寧安回頭,韓知畫一臉震驚的看著他,以至於兩人差點碰上。
「你,你知道江湖麼?這世界上,真有江湖高手?」
韓知畫心中巨震,都說陳寧安是個草包,識字不過二三十。可今天,他非但把這本書看進去了,還有自己深刻的理解。
這讓韓知畫更加確信,陳寧安以前就是在藏拙!
她對這將軍府已經失望透頂,更不想每天聽著摘星樓那噁心的聲音。
而今跟著陳寧安,正好。
「你說你要搬出去?我能跟你離開嗎?」
「我的意思是,我不想呆在書樓聽那兩個狗男女的歡愉!」
「我覺得噁心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