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天剛蒙一層灰藍，我背著帆布包，坐上前往鄉下的中巴。
林姐給我的地址，在城西外三十多里的李家坳，建材老闆李宏遠的老家。
昨天那通電話的警告還在腦子裡打轉，七天時限，對方放話再插手便下死手。我心裡清楚，這趟李家坳之行十有八九就是圈套，所謂祖墳怪事，是借運門故意拋出來的餌。
可餌擺在面前，我不能不去。
趙青山只是棋子，想摸到借運門在本地的脈絡，這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。
中巴一路顛簸，柏油路慢慢變成坑窪的土路，兩邊田地退成荒坡，草木瘋長。等下車，日頭剛爬到頭頂，空氣里裹著荒草與泥土的腥氣。
順著村民指的方向往後山走，越靠近墳地，羅盤越不對勁。
天池水銀微微打旋，指針反覆左右搖擺，不是普通陰地的兇相，是地脈被人為強行扭轉後的躁動。
引龍殺局。
師父手記里寫過這局的凶性，借墳地龍脈為引，改地脈走向，把後人的壽元、財運源源不斷抽走，一旦外人踏入局中，地脈鎖死，局會立刻反噬闖入者。
越往前走，山風越冷，明明是正午，荒坡上卻沒有一點暖意。
李家的祖墳在半坡，幾座土墳並排，最靠外那一座，就是李宏遠請趙青山改過的新墳。
遠遠一眼看去，我眉頭當即一沉。
墳頭土是新翻的，墳前立了塊青石碑，碑身歪斜，不是自然沉降。墳左右兩側，各埋了一塊長條青石板，斜插進土裡，像兩條鎖住地脈的鐵索。
這就是引龍鎖脈的樁。
普通人來看，只會覺得墳地看著壓抑。內行一眼就懂，這兩塊石板硬生生截斷了原本緩緩流淌的地氣，把整條小山龍困死在墳下。
我放輕腳步，慢慢靠近，手裡羅盤越抖越厲害。
「小師傅，您可算來了。」
一道沙啞聲音從墳旁老槐樹後面鑽出來。
一個中年男人，面色憔悴，眼底烏青，正是李宏遠。
可我目光掃過槐樹陰影，心頭警鈴炸響。
樹後不止他一個人。
兩個黑衣男人靜靜靠在樹幹上，一言不發，目光牢牢釘在我身上，氣息沉斂，一看就不是普通村民。
圈套，已經收網。
李宏遠臉上擠出苦笑，快步迎上來，聲音帶著疲憊：「家裡最近實在太邪門。兒子連續車禍擦傷，生意上幾筆大單全部黃掉，老母親一到夜裡就說聽見墳底下有人說話。趙大師當初跟我說改墳能旺家，誰知道越改越糟。」
他嘴上訴苦，眼角卻悄悄往槐樹後面瞟了一眼。
我沒接他的話，目光落在墳頭：「這墳不是簡單催財局，是引龍殺局。地脈被石板鎖住，龍脈被困，你們家的氣運一點點被地脈抽走。」
李宏遠臉色微微一變，強裝茫然：「引龍殺局？我不懂這些……趙青山當初只說幫我調風水，旺後代財運。」
「他當然不會跟你說真話。」我淡淡開口，「這局有兩個用處，一來持續吸你們李家的家運，供給借運門；二來，專門用來誘殺來破局的地師。」
話音剛落，槐樹後的兩個黑衣人緩緩邁步走出來，堵住我下山的退路。
其中一個高個男人冷笑一聲：「不愧是溫九，一眼就能看穿局。難怪門裡特地叮囑，要在這裡等你。」
他手掌一翻，掏出一面青銅小鏡，鏡面晦暗，邊緣刻著扭曲的紋路。
借運門的法器。
「趙青山辦事不力，壞了城裡那處奪運局。門裡本來不想動你，但你偏不肯收手，非要追著線索過來。」高個男人語氣平靜，不帶火氣，「既然主動踏入引龍殺局，那就別打算活著走下這座山。」
李宏遠臉色瞬間慘白，往後退了兩步，不敢摻和。他是被借運門拿捏的苦主，只是被脅迫過來，充當引我上鉤的誘餌。
「李老闆，你也是局裡的犧牲品。」我側頭對他說，「這局不破，不出半年，你家會有大災。你站遠一點，別被地脈煞氣卷進去。」
李宏遠猶豫片刻，咬咬牙，快步退到坡下，遠遠觀望。
高個男人嗤笑：「還顧得上旁人？好好感受這引龍殺局的威力。」
他抬手舉起青銅古鏡，對準墳頭。
嗡——
地底傳來沉悶的震動，腳下泥土微微發麻。
被鎖住的地脈煞氣被鏡子引動，從墳底翻湧而出，灰濛濛的煞氣順著坡面蔓延，四面八方朝我合圍過來。
這和上次趙青山在屋裡催動的五鬼煞氣完全不一樣。
五鬼煞是人為引的陰靈之氣，而引龍殺局調動的是整條山的地脈凶力，厚重、霸道，一旦被纏上，直接損傷地師根基，折損本命壽元。
羅盤指針瘋狂打轉，幾乎要脫離天池。
我腳步一錯，踩正陽步，立刻避開煞氣正面衝擊。
「躲？躲不掉的。」高個男人身邊的矮個男人開口，從懷裡摸出三枚黑色骨片，抬手拋向墳頭三處節點。
骨片落地，咔的一聲，地脈鎖龍陣徹底全開！
整條山坡的地氣瞬間逆轉，原本的生山變成死局。四周草木葉子快速發灰枯萎，一股沉悶壓抑的力量壓在肩頭，像是整座小山在往下壓。
我快速掃視墳地格局，心裡快速推演破局的關鍵點。
引龍殺局，鎖龍靠兩側青石板，陣眼在墳底土下。想破局，就要先斷鎖龍石板，釋放被困地脈。
但兩個借運門人持法器攔在正面，不會給我動手的機會。
高個男人握著古鏡，繼續催動煞氣，灰黑色的氣浪一波接一波壓來：「你師父當年，就是死在同類型的地脈局裡。今天，你走和他一樣的路。」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狠狠扎進心裡。
我攥緊帆布包里那串老五帝錢，指尖發力。
「我師父是正道地師，死在你們歹毒局術之下。但引龍殺局，不是無解。」
我目光鎖定兩塊鎖龍青石板，心裡盤算對策。硬拼法器，對方兩人聯手，加上地脈加持，我會很被動。
必須打亂他們催動陣法的節奏。
我抬手，將五帝錢捏在掌心，不等對方繼續催動古鏡，口中低誦正陽破地訣，手腕一抖！
五帝錢脫手飛出，直奔左側那塊鎖龍青石板！
「找死！」高個男人臉色一變，立刻轉動青銅古鏡，一道濃重煞氣迎向五帝錢。
兩股氣相撞，空氣里響起刺耳的嘶響。
五帝錢被煞氣撞得偏了方向，擦著石板邊緣落在草叢裡。一擊落空。
矮個男人見狀，抓起第二枚骨片，就要往墳頭主陣眼扔。
一旦骨片落定，地脈徹底封死，煞氣會暴漲數倍，到時候就算我術法再強，也很難脫身。
我立刻跨步，想上前阻攔。
就在這時，腳下泥土猛地一陷！
腳下居然是局中藏著的陷阱，表層只有薄薄一層浮土，底下是空的！
身體驟然往下墜，我心裡一驚，迅速側身，一手撐住坑邊泥土穩住身形，可半邊身子已經落入土坑之中。
灰黑色的地脈煞氣順著坑洞，一股腦朝我身上湧來。
高個男人見狀，放聲大笑：「中了！引龍局的陷土坑，就是專門留給你的！」
「溫九，好好留在這墳地，陪這條死龍吧！」
煞氣順著坑洞裹住我的小腿，刺骨寒意順著血脈往上爬，渾身氣血瞬間發僵。
羅盤在手裡劇烈震顫，眼看就要失靈。
坡下的李宏遠遠遠看著，嚇得捂住嘴，大氣不敢喘。
我咬緊牙關，強忍著煞氣侵蝕，餘光瞥見坑壁。
坑壁內側，刻著密密麻麻的借運門符文。
這坑，不只是困住人的土坑，是鎖魂附煞坑。
一旦我完全落進去，地脈煞氣會直接纏上本命燈火。
但我沒有慌亂。
師父教過，地脈凶局，最怕破其節點，泄其地氣。
坑邊，就是左側那塊鎖龍青石板，離我伸手就能碰到。
我猛地抬手，伸手去抓那塊青石板。
只要撬動石板，鎖住的地脈外泄，整個引龍殺局的力量直接折損大半，他們的陣法就穩不住。
高個男人臉色驟變，立刻舉鏡對準我：「休想！」
濃重的煞氣朝著坑內狠狠砸落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