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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陣中借陽,斷煞破根

2026-10-22 12:50:10 作者: 溯箋客

  陰煞像冰水一樣裹住四肢,刺骨的寒意不是來自空氣,是直接鑽骨頭縫裡。

  我手裡那枚老羅盤的指針瘋狂打轉,盤面上的銅刻度被陰氣壓得微微發烏,快要徹底失靈。普通羅盤遇重煞會停針,而靜源堂這座母局煞氣太重,直接攪亂了天地氣場,指針根本落不下方位。

  身旁蘇晚牙齒都在打顫,緊緊攥著我後背衣角,不敢出聲。旁邊的張總已經慌了,往後踉蹌兩步,看著漫天灰濛濛的霧氣,嘴裡喃喃自語:「怎麼回事,這水霧怎麼這麼冷?空調壞了?」

  他肉眼看不見煞氣,只能本能感覺到恐懼。

  陳大師站在陣眼假山前,嘴角掛著冷笑,長衫下擺被陰風吹得輕輕飄起。

  「張總,你不用怕。」他聲音慢悠悠傳過來,帶著蠱惑人心的調子,「這是堂里養的聚運之氣,尋常人沾到,只會旺財運。唯獨心懷敵意,想要破我格局的人,才會承受煞氣反噬。」

  張總看向我,眼神里生出幾分遲疑。他到現在還沒搞明白,眼前這位他請來的陳大師,才是布下奪運局的人。

  我緩緩抬手,從帆布包摸出一樣東西。不是什麼金光閃閃的法器,只是一塊老舊的青麻引陽符,是師父生前留給我的,用硃砂混著柏葉研磨畫就,沒有什麼逆天神通,只做一件事——引身邊散逸的陽氣護身。

  「陳主事,仗著主場格局壓人,算不得本事。」我穩住呼吸,目光掃過腳下青石板的黑色紋路,「你這迎賓煞局,看著密不透風,其實留了破綻。」

  「哦?」陳大師眉梢一挑,饒有興致,「你倒是說說,破綻在哪。」

  「斷龍截水,水為主脈。」我目光落在假山那條倒流的溪水,「水逆行收煞,煞隨水走,陣眼就在假山出水口。但是風水有個不變的道理,水不能絕流。你強行逆轉水流,截斷生氣,陰煞雖然聚起來,卻沒有宣洩的口子。堵得越死,陣就越容易自潰。」

  傳統風水裡,山管人丁水管財,活水宜蜿蜒有情,反弓逆水為凶。他刻意把流水反向循環,強行收納四面八方的衰煞怨氣相融,短期陣力極強,可一旦水流被阻斷,整個大陣的循環鏈條直接斷裂。

  陳大師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:「懂的倒是不少。可惜,你看出來,不代表你能破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他抬手輕輕一捻指訣。

  嘩啦——

  假山裡面水流猛地暴漲,灰濛濛的煞氣順著水流翻湧過來,化作一道道淡淡的黑影,朝著我撲來。這不是什麼妖鬼,是無數被抽取氣運之人留下的疲憊、不甘、怨氣凝聚而成的煞影,傷人不傷人肉身,專啃食活人的陽氣。

  蘇晚低呼一聲,身子一晃,差點栽倒。煞氣先挑陽氣弱的人下手。

  「守住眉心,閉住口鼻,不要深呼吸!」我側頭低聲叮囑她,另一隻手捏著引陽符往前一送。

  符紙遇煞,硃砂紋路瞬間亮起一層淡淡的紅光,迎面撞上撲過來的煞影。

  

  滋滋的輕響傳來,那些灰影碰到符火,瞬間消融了一小半。可源源不斷的煞氣順著流水不斷湧來,一張引陽符撐不了多久。

  陳大師負手旁觀,語氣平淡:「一張舊符,能擋多久?溫九,你師父當年比你本事更高,最後還不是折在鎖龍局裡。你非要重蹈覆轍?不如放下執念,留在我門下。我可以傳你借運法門,從此富貴加身,壽元綿長。」

  「靠掠奪旁人福氣換來的壽元和錢財,全是帶血的因果債。」我搖頭,「今日我來,不是跟你談條件。是拆局。」

  我腳步側移,踩著步罡,避開正面湧來的煞氣。不是什麼花哨的步法,是民間地師常用的踏斗避煞步,順著氣場薄弱的縫隙移動。風水陣不是全區域均等的,再嚴密的格局,總有氣場薄弱的節點。

  「你以為踏步就能躲開?」陳大師冷哼一聲,抬手再掐訣,「鎖陽陣,起!」

  門口那兩排倒栽羅漢松,枝葉瘋狂搖晃,松針簌簌往下掉落。松針落地,碰到青石板,立刻化作細碎黑霧,封住大廳兩側所有退路。

  前後左右,全部被煞氣封死。

  張總嚇得靠在牆邊,臉色慘白,嘴裡不停念叨:「這到底是什麼東西,我要走,我要出去……」他想要衝向大門,剛邁一步,撲面而來的陰冷霧氣逼得他猛地停下腳步,不敢再往前。

  「別往大門跑!大門是陣的進氣口,煞氣最重!」我高聲提醒他。

  張總僵在原地,進退兩難。


  陳大師淡淡開口:「張總,你也算是我的老客戶。你現在看到的,就是你這幾年財氣從何而來。你賺的每一筆錢,都是從無數普通人身上借來的氣運。今天,正好讓你親眼看看,這借運之術,究竟是什麼模樣。」

  張總瞳孔猛地收縮,嘴唇哆嗦:「借……借來的運?我以為是我風水改好了,生意才變好的。」

  「天下沒有憑空而來的好運。」陳大師輕笑,「有人得福,必有人受災。」

  這句話砸在張總心上,他整個人愣在原地,眼神里多年的信奉開始裂開一道口子。

  趁他分心的片刻,我已經尋到機會,快步朝著假山出水口方向衝過去。只要斷了水流,斷龍截水煞的根基就會受損,整個迎賓大陣威力直接折損大半。

  可剛往前踏出三步,腳下青石板的黑紋驟然發亮,一股陰勁從地面往上沖,直撲腳底湧泉穴。

  湧泉是足少陰腎經起點,藏人本命陽氣,陰煞從這裡侵入,最快耗損元氣。

  我心裡一驚,立刻腳尖點地,猛地騰空一小步,避開這股陰勁,同時摸出隨身攜帶的一把桃木楔。桃木本身能鎮陰,地師出門尋龍點穴,常會帶上幾根桃木楔用來釘煞、穩地脈,不是什麼神物,都是古法里實實在在的用具。

  「想封水口?」陳大師眼中寒光一閃,「休想。」

  他抬手一揮,假山側面石壁的暗格里,飛出三枚黑色陶片,直朝著我面門打來。陶片是埋在墳地多年的陰土燒制,帶著極強的陰煞,一旦打中,陰煞直接入體。

  我偏頭躲開,陶片擦著臉頰飛過,砸在後方牆面,「啪」一聲碎裂,黑霧四散。

  就在這個拉扯的間隙,蘇晚突然低聲喊:「溫九!你看天花板!」

  我抬眼一掃,心頭一沉。

  方才只是淡淡的凹頂聚陰格局,此刻天花板凹陷的中宮位置,大量煞氣不斷往下匯聚,凝成一團灰濛濛的氣團,懸在大廳上空,隨時會傾瀉而下。一旦這團聚陰煞砸落,大廳里所有人都會被煞氣重創。

  陳大師打算速戰速決,要直接用中宮聚陰煞把我們三人一起壓在陣里。

  「蘇晚,帶著張總往東邊博古架旁邊躲!那處擺件擋了一部分地脈煞氣,是全場相對安全的點位,不要觸碰任何器物!」我快速吩咐。

  蘇晚咬咬牙,一把拉住嚇傻的張總,快步往東側移動。

  二人剛離開,頭頂那團聚陰煞氣轟然向下壓落。

  空氣仿佛都凝固了,陰冷的壓力壓得胸口發悶,呼吸都變得困難。我單手橫握桃木楔,另一隻手將引陽符舉在頭頂,符紙的紅光奮力撐開一小塊安全區域。

  轟隆一聲,煞氣狠狠撞在符光之上。

  符紙瞬間被煞氣侵蝕,硃砂字跡一點點褪去,邊緣快速焦黑。撐不住了。

  我咬了咬牙,心裡飛快盤算。硬扛肯定不行,正面硬拼,我耗不過這座母局源源不斷的煞氣。想要破局,不能單純硬碰,要順著風水格局的道理去破。

  這局核心是收水聚煞,水為煞脈。只要讓水「見陽」,陰煞就會衰減。

  我餘光掃到大廳角落,有一處採光窗,只是常年用厚重的紗簾遮住,擋住日光。現在是夜晚,沒有太陽,但月光可以代陽。

  「陳主事,你這局,刻意遮蔽天光,隔絕星月陽氣。」我大聲開口,一邊持續穩住符光抵擋落下來的煞氣,一邊跟他周旋,「風水講究陰陽平衡,你單方面聚陰鎖陽,長久下來,這處地脈本身就會崩。你靠著它奪運,早晚要被地脈反噬。」

  「反噬?」陳大師嗤笑,「只要源源不斷吸入外界氣運供養,地脈陰力只會越來越強,何來反噬一說?你師父就是太執著於陰陽天道,才落得慘死下場。」

  他嘴上說著,手上沒有停,繼續催動地脈紋路,地面黑霧不斷升騰,不斷消耗我符紙僅剩的力量。

  引陽符「咔嚓」一聲,徹底焦碎,化作灰燼散開。

  符光消失,壓力瞬間全部壓到我身上,一股寒意順著四肢往裡鑽,太陽穴突突直跳,腦袋發沉,這是陰煞侵體的前兆。

  我不再拖延,握緊桃木楔,借著煞氣衝擊的反震力道,猛地向前躥出,直奔假山出水口。

  陳大師臉色一變:「找死!」

  他立刻催動剩下的松針黑霧,從兩側包抄攔截。無數松針黑霧纏繞過來,纏向我的腳踝。我腳下踏避煞步,不停變換方位,躲開大部分黑霧,可還是有一小縷擦到小臂,胳膊瞬間一陣冰涼,皮肉發麻。


  顧不得疼痛,轉瞬衝到假山的水池邊。

  渾濁逆流的黑水,就在眼前不停打轉,裡面漂浮著細碎的黑煞。出水口藏在水下,被一塊景觀石頭擋住。

  我伸手一把搬開那塊石頭,水下漆黑的洞口顯露出來,源源不斷的陰水從裡面湧出。

  就是這裡。

  我抬手,用力將桃木楔,狠狠釘進水口的地縫之中!

  桃木楔入地的瞬間,嗡的一聲輕震。

  桃木屬陽,釘入陰水脈,直接阻斷水流循環。

  原本瘋狂倒流的溪水猛地一頓,隨即流速快速減弱,翻湧的灰黑色煞氣,跟著水勢一同開始衰退。

  「不——!」陳大師臉色驟變。

  斷龍截水的水脈被釘死,迎賓煞局的循環直接斷裂。漫天瀰漫的煞氣失去源頭供給,慢慢變得稀薄,天花板懸著的聚陰氣團,也跟著一點點潰散。

  大廳里刺骨的寒意快速褪去,不再像剛才那樣壓得人喘不上氣。

  倒栽羅漢松枝葉停止抖動,松針黑霧緩緩消散,地面上那些黑色的地脈紋路,光芒一點點暗淡,最後隱入青石板之下。

  大陣第一層,被破了。

  我站在水池邊,小臂發麻,額頭上冒了一層冷汗,大口喘著氣。陰煞已經侵入一絲經脈,短時間內會體虛乏力,得儘快調息排煞。

  陳大師死死盯著水池裡那根桃木楔,臉色陰沉如水,方才從容淡定的模樣蕩然無存。

  「好本事,不愧是老東西的徒弟。」他一字一頓,語氣里殺意畢露,「能破掉迎賓煞局,倒是我低估了你。但你別以為,破了前廳這一層,就能毀掉整座母局。」

  「前廳只是外陣,靜源堂真正的核心奪運母局,在後院。」

  他抬手朝著大廳後方那道月洞門示意,門後漆黑一片,看不見裡面景象,一股更深沉厚重的陰煞氣息,從門洞深處緩緩飄出來,遠比前廳的煞氣濃郁數倍。

  「方才只是開胃小菜。」陳大師眼神冰冷,「既然你執意闖進來,那就隨我到後院。咱們,在母局核心,好好算一算你師父的舊帳。」

  蘇晚扶著臉色發白的張總,快步走到我身側,小聲擔憂道:「溫九,還要進去嗎?裡面的氣息,比剛才還要嚇人。」

  我望向那道漆黑的月洞門,羅盤指針依舊震顫不停。

  後院才是千絲奪運網的根。如果不進去破掉核心母局,就算拆了前廳,外面全城的奪運格局依舊在運轉,無數普通人的福運依舊會被源源不斷抽走。

  沒有退路。

  我收回目光,轉頭看向蘇晚和張總:「你們兩個留在這裡,不要再往前走。如果半個時辰我沒出來,立刻報警,把這裡的事情全部說出去。」

  張總渾身一顫,低聲問:「溫師傅,他說的是真的?我這幾年賺的錢,都是借別人的氣運?」

  「是。」我簡單回他,「借運沒有不還的道理,透支的福氣,最後會以災禍的方式,加倍落回你和你的家人身上。」

  張總踉蹌後退半步,臉上滿是悔恨與恐慌。

  陳大師站在月洞門前,冷冷看著我:「怎麼,不敢來了?還是要帶著兩個凡人一起進來拖累你?」

  我深吸一口氣,收好羅盤,擦了擦額頭的汗,抬腳,朝著那道漆黑的月洞門走去。

  「不用激我。」

  「既然來了,母局核心,我必然要去看一看。」

  跨進月洞門的一剎那,一股更加厚重、沉鬱的陰煞撲面而來,撲面而來的寒氣讓我渾身一凜。

  後院,藏著借運門這座城市所有奪運布局的根。

  一場更加兇險的風水死斗,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
  (本章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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