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。
定遠侯府。
葉昌皺著眉頭,漫不經心地拿著茶碗,就連擺在面前的糕點都沒有心情動。
養子葉斌在旁邊小心伺候著,小心翼翼地問道:「父親大人,自從退了朝您就憂心忡忡,到底所為何故?」
葉昌嘆了一口氣,說道:「今日我在工部偶然看到一份名單,是各地官府報上來的民間方士。」
「結果竟然看到了葉凡的名字,說是屏山縣舉薦的,也不知為啥,我總覺得心神不安,難道…是那個廢物?」
「民間方士都是有錢有閒,天生聰慧之人,葉凡跟著林初雪,怕是飯都沒得吃,只怕早已經餓死街頭了。」
「以孩兒看來,這多半是同名同姓罷了。」
葉昌緩緩點頭,說道:「你說得有理,那個廢物除了愛讀書,當真是一無是處。」
「只不過我這兩天眼皮直跳,總覺得有些不對,聽說工部員外郎王春要去屏山縣,就讓他幫著問問吧。」
「現在主君又信奉儒學,搞什麼君君臣臣,父慈子孝,若是知道我拋棄親子,只怕…會有麻煩。」
葉斌趕忙說道:「父親大人所言極是,留此後患終是個禍害,我現在就去找王春交代此事。」
「真要是發現有什麼不對,爹爹也好早做準備。」
葉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用手輕拍對方的肩頭,笑著說道:「你做事妥當,不愧是我的兒子。」
「以後葉家大小產業,就都由你來接手吧!」
「……」
羅大頭傷勢基本痊癒,到處打點張羅著,工程進度明顯加快,各個部門的小吏也都變得和顏悅色起來。
葉凡可以專心致志撲在工地上,每天指揮著各莊子的工匠修繕城牆,把好質量關。
黃炳文和吳康也來工地視察,見到光華如鏡的牆體硬如鐵石,都是嘖嘖讚嘆。
「葉凡,你這城牆修得如此堅固,可給本官長了臉!中書令大人每三天就派人前來詢問,本官說的可都是好話。」
「工部官員明天就到,要核算出工程用料成本上報朝廷,你可千萬要接待好。」
說到這裡,黃炳文拉著葉凡的手向前走了幾步,避開了眾人的耳目。
這才低聲說道:「這員外郎叫做王春,你可得小心應付。」
「若是得罪了他,只怕本官也幫不上忙,你們可就白忙活了。」
葉凡心裡也有點小感動,沒想到黃炳文這個糊塗官心倒不錯,還提前給自己打個預防針。
便趕忙說道:「多謝大人指點,我自會小心應付。」
等送走了這幾個官員,葉凡趕緊把羅大頭叫了來,為明天的事情商量起對策。
羅大頭對此頗有經驗,笑著說道:「公子放心,這些工部官員我見得多了,無非是要點錢財罷了。」
「這些京官得個機會不容易,就是為了斂財,按照以往慣例,百兩銀子便能搞得定。」
葉凡也不由得暗暗慨嘆,看起來這天底下烏鴉一般黑,歷朝歷代搞工程都是這一套。
要說這百兩銀子不多不少,真要是能餵飽了這個王春,也免得生出什麼事端。
到了次日晌午,縣裡的衙役前來報信,說是員外郎王春已經到了縣衙,讓葉凡和羅大頭趕緊去。
二人進了縣衙,就看到黃炳文垂手侍立,被個中年胖子官員罵得和孫子一樣!
「黃炳文!以身為縣令,對當地政務卻一問三不知,如何做得好當地的父母官?簡直是個無能之輩!」
「本官這次來要詳加調查,看看你在往年的工程中是否有貪污腐敗的行為,一經查出,絕不輕饒!」
這胖子口沫紛飛,唾沫星子都噴到了黃炳文的臉上,可這位縣令大人都不敢抬袖子去擦,站在那裡唯唯諾諾。
葉凡心中暗暗感慨,看來這當官是不容易,拿的俸祿有一半都是挨罵的錢。
這個胖子官員正是員外郎王春,看到葉凡和羅大頭來了,只是斜眼掃了一下,連正眼都不看。
說起話來更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!
「你就是葉凡?這次工部接到各地報上來的方士名單,其中就有你的名字。」
「可到底是招搖撞騙,還是有真才實學?你騙得了別人,卻騙不了本官這雙銳目!」
羅大頭心中暗叫不好,看得出對方這是敲山震虎,明顯是故意找茬啊!
憑這點來判斷,只怕不是那麼容易打發的!
葉凡也不著急,回道:「到底是否有真才實學,任憑大人出題考核也就是了。」
王春哼了一聲,說道:「我且問你,這次你們縣不用夯土,而是使用了什麼青磚灰泥。」
「別的縣都是老老實實地用土坯,你們縣以前用豬血糯米漿,現在又搞出什麼青磚灰泥,我看都是奇技淫巧!」
「本官現在就去工地上,倒要看看你們搞什麼么蛾子!」
看到上差動怒,黃炳文自然是不敢怠慢,趕緊陪著來到了工地上。
就見王春煞有介事地倒背雙手,皺著眉頭,看著堆成小山的青磚,露出了疑惑的神情。
用手指著問道:「這就是青磚?能比夯土坯還結實?本官在工部待了十幾年,怎麼從未見過此物?」
葉凡說道:「此物硬如鐵石,比土坯強得多,是我剛剛研製出來的,也難怪大人沒見過。」
「因為路途遙遠,又要走水路沿海運輸,實在是大費周章,成本不低,懇請大人體恤民情!」
王春乾笑了兩聲,說道:「你既然這麼說了,本官就暫且相信。那…這灰泥是怎麼做的?」
葉凡臉上一本正經,大聲回道:「此物需要將新鮮的海貝焚燒成灰,再調和成灰泥,造價更是不菲。」
「若是大人不信,可以親臨現場,看灰泥是如何燒出來的!若有半句虛言,願受重罰!」
王春嘿嘿冷笑,說道:「本官正有此意,若是你敢欺瞞本官,可別怪朝廷法度無情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