奔行了大半日的光景,時近中午,二人到得順含縣境內,路上行人漸多,宋書文輕勒韁繩放慢了速度,進入縣城後,千一諾看到縣城內最大的一家「凌雲閣」飯莊,伸手一指,回頭對他說:「我們去那個凌雲閣飯莊。」
兩人在馬上前後而坐,本就近在咫尺,千一諾一回頭正面對宋書文的臉,呼吸可聞,千一諾面頰倏然緋紅,羞澀的又轉回頭去,低下頭默然不語。
千一諾猛然回頭,宋書文一愣,移開眼神並沒有說話,他見「凌雲閣」過於排場,未在「凌雲閣」門前停留,而是走過了一條街後,停在一家較為僻靜的「雲雀酒家」門前。
二人翻身下馬,店裡早有夥計迎出來,接過宋書文手中的韁繩,千一諾吩咐夥計,「要餵上好的草料。」
「得嘞」夥計應著將馬牽入後院。
「二位客官裡邊請」店內夥計招呼著。
千一諾乖巧的跟在他身後,二人坐定宋書文對店小二說:「來四碗滷麵。」
千一諾出言阻止,「不要,你怎麼又吃滷麵,我見你在醉仙居就吃滷麵。」她轉頭又對店小二吩咐:「先來一壺花雕,然後要雛雞元魚羹、橙釀蟹、鳳穿金衣、旋炙豬皮肉、滴酥水晶燴、澄沙糰子、十般糖、甘露餅,嗯,先要這些吧。」
千一諾一口氣說完後,店小二合攏上因吃驚大張著的嘴巴,「姑娘,對不住,我們這個小店,實在做不出您點的這些菜啊。」
店小二心中也在費解,以這位姑娘華麗的服飾來看,是不應該到這樣的小店裡來的,怎麼也應該去前街的「凌雲閣」啊,可是客人既然來了只好笑臉相迎,當然也不敢胡亂上菜湊合,所以只好實話實說。
宋書文看著店小二尷尬的表情笑笑,「把你店裡的招牌菜,隨便上四個就行,再來一壺酒,兩碗米飯。」
店小二見宋書文出面解圍,忙不迭的點頭應著,退下了。
千一諾這時好奇的問他,「剛才為什麼不去凌雲閣,偏要到這樣一個小破酒家來?要什麼菜都沒有。」
宋書文環視小店內,食客不多,無奈的壓低聲音,「大小姐,這裡已經不再是京城的大酒樓,我此行不宜引人注意,不宜張揚暴露,可和你在一起,哎——」他說罷上下打量了一下千一諾後嘆了口氣,沒有再繼續往下說。
千一諾看到宋書文打量自己那種無奈的眼神,明白他的言下之意,對自己的穿著服飾,和進店後的高聲呼喝似有不滿,知道是自己和他在一起,讓他感覺到不舒服了,她若有所思沒有再說話,抿了抿嘴起身便走。
「誒,你去哪裡?」宋書文抬頭詢問,卻只看到了她離去的背影,他以為千一諾聽了他的話便賭氣離開了。
千一諾不答,頭也不回的走出店外。
酒菜上齊之後,千一諾還沒有回來,宋書文以為她因為自己說的話而不高興離開了,他搖搖頭,心想:這樣也好,隨她去吧。
宋書文倒了杯酒,自斟自飲,心情很複雜的吃了起來,
當他再次夾了口菜還未放到嘴邊,門帘一挑,千一諾穿著一身青灰色的粗布衣裳,風風火火來到近前,輕聲問他,「這樣可好?」
宋書文放下手中的筷子,看著她笑笑,「這位姑娘,快快請坐下吃飯吧。」
待千一諾坐定,宋書文遞給她筷子,「你不是早就餓了嗎?快吃吧,這裡距離我要去的地方還很遠,即便換衣服也不急在這一時。」
千一諾嘟起小嘴巴,「人家還不是怕給你誤事,才急著去換的,之前我又不知道。」
宋書文點著頭,「好好好,心領了,快吃,快趁熱吃飯。」
宋書文嘴上不說心裡還真有些被感動了,千一諾明明一個大家閨秀,此時為了自己竟然裝扮的像個農家女,雖然僅憑一身粗布衣裳也絲毫掩蓋不了她秀麗的容貌,但相比那身刺目惹眼的紅裝、紅靴子加上猩紅大斗篷來說,已經好了很多。
宋書文心中暗暗盤算,對千一諾暫時有了安排。
一路上兩人曉行夜宿,穿州過縣,每逢打尖住店千一諾都搶著付帳,但是她不再大呼小叫,吃飯也簡簡單單不再七碟八碗,住店就要兩間挨著的上房,二十多天後終於到了太征州境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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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入太征州城內,宋書文望著變化不大的房屋街道,一草一木是那麼熟悉而又陌生,他內心感慨萬千思緒難平,他和千一諾的到來並未引起街上行人的過多注意。
宋書文幾年間已經成熟了太多,儘管他此時內心波濤洶湧,但是表面依然平靜如水,他並未在街上過多駐足停留,而是先策馬按照司徒亦正給他的房地契地址,徑直來到了那座小宅院,他決定還是按照盤算好的先將千一諾安排在此。
小宅院在長恩巷中部與宜全巷隔兩條街,地處城內較偏地段,宋書文在門前下馬,取出鑰匙開啟院門,院子很小,只有並排三間青磚瓦房。
千一諾下馬後牽著「踏雲」跟隨他進入小院,她見宋書文有這座小院的鑰匙,在他身後問:「這是你家嗎?」
宋書文走向房門沒有回頭,淡淡的說:「以後這裡就是你家,你暫時先在這裡安頓下來吧。」
千一諾明顯誤會了宋書文的意思,粉面一紅,在他身後低頭駐足沒有說話。
房門沒有鎖,只是虛掩著,宋書文抬手推開房門,只見屋內桌椅家俱之物俱全,只是久無人居落滿了灰塵,地上的浮塵踩過後都是腳印,西邊屋內,床邊摞放著兩個大木箱子。
宋書文開啟一個,一股潮濕的味道撲面而來,裡面疊放著幾床嶄新的被褥,只是在箱子裡放久了,有些味道,晾曬一下完全可以用。
宋書文心想:這是爹爹當時,為師父購置好宅院和一應所需之物,準備讓師父在此養老的吧。
睹物思人,想起父親家人和師父,他鼻子一酸,淚水盈滿眼眶。
千一諾跟進屋內,見他眼圈發紅,猜出他可能是睹物思人,關切的問:「你怎麼了?」
宋書文背轉身淡淡回了句,「沒什麼,被箱子內的潮氣熏了眼睛。我們把這裡打掃一下,晾曬晾曬被褥,你先在這裡住下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