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一諾在幾條街上來來回回奔行,卻找不到宋書文,眼見天色已晚,無奈之下只好獨自騎著「踏雲」回到小院,她擔心著宋書文,躺在床上一夜未眠,翌日晨起天剛剛亮,便又騎著「踏雲」出門尋找。
天光放亮,溫若蘭喚來秀琴並在她耳邊低語幾句,秀琴看了看宋書文,又對溫若蘭做了個鬼臉,笑著出去了,不大一會兒,秀琴回來對溫若蘭意味深長的點點頭,「小姐,已安排妥當。」說罷又返身退了出去,候在門外。
溫若蘭款步走到宋書文面前,「司徒公子,此時天已將明,趁現在路上行人稀少,我已經吩咐了下人送公子出府,公子要去哪裡,便讓他們送了公子去吧。」
宋書文一時竟然不知道,該讓他們把自己送到什麼地方,他猶豫了片刻,「只需將我送出府即可。」
溫若蘭見宋書文略有猶豫,猜測他可能初來乍到,還沒有找到落腳的地方,「公子不必客氣,儘管吩咐他們便是,倘若公子還沒有找好落腳之地,我盡可以幫公子安排。」
宋書文誠懇回應,「不勞溫姑娘費心了,所去之處地勢偏遠,我還是走路自在些,打擾姑娘多時,已深感不安,告辭。」
溫若蘭本想透過下人送宋書文到地方,便可以知道他的住處,見他執意不肯,只好依依不捨的叮囑,「望司徒公子保重身體,不要再喝那麼多酒了。」後邊半句話語聲漸輕。
宋書文微微抱拳,「望溫姑娘也保重身體,後會有期。」他說罷出屋,由秀琴指引著坐上早已等候著的轎子,自後門出了刺史府。
轎子出府不遠,宋書文便即吩咐落轎,他下了轎子讓轎伕們自行回府,自己漫無目的遊走在清晨的大街上,天色尚早,街上行人稀少,他邊走邊回憶著昨天和玉兒相見時的情景,越想越覺得不甘心,還是想要回去找玉兒一問究竟,他覺得應該把事情問問清楚,把堵在心頭的石頭搬開,才能專心的去報仇。
他邊走邊想,不知不覺中一抬頭見右前方不遠即是太守府,可當他走到大門前,卻看到門口上方巨大的匾額,上書三個大字「將軍府」。
宋書文攔住一個上年紀的路人,「老伯,請問這裡是哪位將軍的府邸?」
那長者上下打量著他,「公子是外地來的吧?這裡是雷忠武將軍的府邸啊。」
宋書文不動聲色,「幾年前我曾來過這裡,我記得這裡是太守府的。」
那長者嘆了口氣,「哦,你是說楊太守啊,據說是貪污稅銀被查抄了,在押送京城的路上又逃回他妹夫宋有財家,把宋家也給連累了,哎——」
宋書文心想:原來不用太費力就找到了雷忠武,他再問:「那朝廷沒有再派太守來嗎?」
那長者搖搖頭,「那就不知道啦,朝廷的事咱一個老百姓知道啥,不過現在沒有太守了,只有刺史,是溫刺史,喏,那邊不遠就是刺史府。」那人說著話朝宋書文來時的方向一指。
宋書文假意剛剛知曉,點點頭謝過那名長者,繼續向宜全巷走去。
宋書文走過一條街轉角時,便聽到輕健的馬蹄聲響,他側身回頭,只見一匹紅色的駿馬向自己疾馳而來,馬上之人一襲紅衣外加猩紅大斗篷隨風飄擺,煞是威風醒目,不用看都知道是千一諾。
千一諾特意換回原來的行裝,就是為了醒目,她希望即使自己看不到宋書文,也要讓他看到自己。
她縱馬在幾條主要街道上來回奔行,遠遠看到宋書文便疾馳而來,剛到他近前,不待「踏雲」站穩腳就急不可待的翻身下馬,滿臉的焦急與委屈,嘟著嘴問:「你跑哪裡去了?害得人家一夜沒睡。」
宋書文看著千一諾焦急與委屈的模樣,神色歉然,「事出突然,實在抱歉,我沒想到……」說到這裡,他轉念一想自己酒醉千一諾怎麼會知道,自己離開小院時叮囑過讓她在小院安頓,等著自己的,定是千一諾悄悄跟著自己沒有發現,於是話鋒一轉,「你為何一夜沒睡?」
「我等你未回,怎麼能睡得著?」千一諾說罷,忽覺不妥,臉上一紅。
「我不是告訴你了,我辦完事才會回去的嗎?」
「我見你……我……」千一諾話到嘴邊,突然想到是自己偷偷跟著他的,馬上變得支支吾吾,眼神閃躲。
「你是不是偷偷跟著我了?」
「沒有啦。」千一諾說完,抬頭正好與宋書文的眼神相對,急忙低下頭,像個犯錯誤的小孩子,輕聲說:「我不放心你!」
宋書文已經猜出事情的大概經過,對於千一諾對自己的關心,心中一暖,但同時心情也很複雜,他狠狠心,「現在見到我,你可放心了?你先回去吧!」
「不要。」千一諾乾脆的回答後又柔聲說:「我想跟著你。」
千一諾見他不語,繼續撒嬌補充,「我自己在小院裡又悶、又著急、又害怕、又寂寞、又擔心,又……總之就是好多又,你就讓我跟著你吧,我絕不給你添麻煩。」
宋書文心中一軟,再也無法拒絕,「好吧,真拿你沒辦法。」
宋書文繼續往宜全巷走,千一諾開心的嘴角漾著笑意,牽著馬跟在他身旁,宋書文囑咐,「一會兒你不可以亂說話,亂發脾氣。今日後的事情真的會很危險,你要答應我,不要再跟著。」
千一諾見他已經做了讓步,嘴上胡亂的答應著。
再見玉兒,宋書文因無法接受眼前事實,而情緒太過激動憤然離開,冷靜下來後,他想要親口向玉兒問明一切。
沈瑞遠遠看到宋書文向宜全巷走去,在街角一閃,貼著牆邊急匆匆奔向將軍府。
沈瑞起初並沒有認出宋書文,當年他和雷忠武、賀軒綁架他時,他還只是個孩子,而宋書文並沒有見到他們的真面目,所以他也根本不識得沈瑞。
當年宋書文被司徒亦正救走,雷忠武始終不安,他一直想要斬草除根,無奈找不到他的下落,他料到宋書文早晚會回來報仇,而他一旦回來,必然會先回家宅看看究竟,所以這些年,他讓沈瑞一直暗中留意著宋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