鐧是短兵器中的重器,是不以利刃喋血殺人的武器。
但可以重擊,因為鐧的分量重,非力大之人不能運用自如,殺傷力不容小覷,即使隔著盔甲也能將人活活砸死。
用鐧要求猛、快,因此有「雨打白沙地,鐧打亂劈柴」之說。
技法有:中截、直劈、側撩、絞壓等法。
招數有「橫三豎四」,有崩、砸、滾、挑、戳、架、掛等,其身形變化有俯、仰、開、合,上下起伏。
小末知道,那人既然用四棱鑌鐵鐧,速度一定很快。
但他速度更快,那人揮舞著四棱鑌鐵鐧,想要崩開小末寶劍,但小末不等鐧身磕到劍身,手腕翻轉讓過鐧身,劍尖直刺向那人面門。
轉瞬之間,小末手中寶劍已經變換了六招,下落之勢已盡,他足尖點地,騰身後翻,再次落回到馬車上,一個來回只在倏忽之間。
那人沒想到,一個小小的鏢師,竟然有如此輕功、劍法,功夫之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他只覺眼花繚亂,對方寶劍在面前,一陣揮舞之後又回到馬車上。
他手握四棱鑌鐵鐧,低頭檢視自己周身上下,發現並沒有受傷,遂「哈哈」狂笑,「我還以為多高明的劍法,原來也不過如……」
可是他話還沒說完,隨著他說話牽動面部肌肉,臉上的皮膚,開始一塊塊掉落,直到掉落的皮膚,滾落在他手邊才發覺異樣。
他驚詫的低頭,抓起一塊仔細觀看,然後又用手觸控自己的臉,再觀看手上並沒有任何血跡,知道臉上皮膚並未被劃傷,他驚異的大張著嘴,說不出話來。
小末見那人臉色蠟黃,說話和大笑時,臉部皮膚都沒有牽動,已然知道他是戴了個人皮面具,他只用寶劍劍尖,將那人的人皮面具割破成塊,他想看清來人究竟是誰,想了解對方真實目的,所以才未下殺手。
要知道小末剛才出劍時,是騰身在半空,劍身還要躲避對方手中四棱鑌鐵鐧的格擋,在極快的速度下,劃破面具卻並未傷人,可想而知,力量、距離、速度的把握分毫不差,進一毫則那人的真面亦會被劃破,退一分則假面無損,所以說小末的劍術已臻化境。
那人細思極恐,情知根本不是小末對手,倘若對方剛才不是只為了劃開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,他還焉有命在。
他不敢以真面示人,不待臉上的人皮面具掉落完全,他一手捂臉,雙腿催動坐騎撥轉馬頭,一手用四棱鑌鐵鐧急拍馬股,那馬吃痛,四蹄蹬踏,飛快的躥了出去,落荒而逃。
小末並不去追,他不能留下大小姐一人在馬車上,眼見那人馬蹄翻飛一路塵土飛揚的跑遠,他不敢再多做停留,急忙驅趕馬車向著既定方向駛去。
經過剛才之事,路途上大小姐在車內低聲說:「也不知道爹爹怎麼樣了?」言語中透出擔憂。
小末安慰,「大小姐,不必過於擔心,東方教主能有今天的成就,定有過人之處,遇事也必會化險為夷。」
馬車一路南行,小末只覺飢腸轆轆,馬車車身後暗格內的鮮果早已經爛掉,被他扔在路旁,他拿出兩個水袋,自己喝一個,遞到車篷旁,給車上的大小姐一個。
馬車又行駛了一個多時辰,終於到了一個鎮上。
小末找到一家客棧,依然是先進店要了兩間上房,然後返回馬車旁,將轎櫈放好,他背轉身聽著大小姐上樓後,小末隨即在店內點了幾樣小菜,放在食盒內,提上樓。
當小末提著食盒上樓,還未走到大小姐房間門口時,發現房門開著,他心中一驚,擔心有異,伸手握住劍柄,背貼著房門側的牆壁,慢慢欺近房門口。
他探頭向房間內張望,卻見大小姐婀娜的身形倚在視窗,一隻纖纖素手托著下巴向窗外凝望出神。
此時夕陽西斜,窗外金色的霞光灑落在她身上,為她鍍上一層朦朧的金色光暈,她頭戴帷帽,輕紗朦朧,身上的翠水薄煙紗被金色的陽光籠罩,簡直是美輪美奐,恰有一陣微風拂過,輕輕吹起她面上的輕紗,輕紗飛舞處露出她凝白如玉的肌膚。
小末呆立在門側,進退維谷,大小姐覺察到異樣,一怔之後,收回神思,看向站在門邊的小末,「進來吧。」
小末提著食盒低頭進入房間,將食盒裡的小菜一樣樣端到桌上。
大小姐眉眼低垂,「你也一起吃吧,我實在不喜歡一個人吃飯。」
「這——好吧。」小末略微遲疑了一下,然後飛快跑到樓下又取了一副碗筷,坐回到了桌前。
大小姐夾起塊排骨,放到小末碗裡,然後把筷子放下,靜靜看著他,「你是不是很好奇,教中人為什麼不敢看我?」
小末已經習慣輕易不直視她,只管低頭啃著排骨,口中「嗯嗯」著,有些不知該如何作答。
大小姐抬手摘下帷帽輕紗,烏黑的秀髮傾瀉而下,她沒看小末,眼神飄向窗外,「我自幼喪母,所以爹爹很是寵我,」
小末聽到語聲,不由自主的抬眼觀瞧,這一抬眼間,他愣怔住了,只覺心中一動,心底有一種莫名的痛,心神恍惚恍若隔世,不,確切的說確實已是隔世。
之前他從未曾見過她的真容,直到此時見到的這一刻,他好似被雷電擊中一般,玉兒,分明就是玉兒。
他口唇邊還沾著些油漬,怔怔的看著她脫口叫了聲,「玉兒……」
她許是因常年帶著帷帽輕紗,所以臉上的皮膚晶瑩白皙,只見她面白如玉顏若朝華,眉如墨畫懸膽豐鼻,唇若點櫻光采照人,秀美中透著一股英氣,一頭烏黑的秀髮披垂於腦後。
但是她額前的劉海,遮擋不住她右額頭上,一塊比銅錢還大些的粉色胎記,可也正是因為看到這塊胎記,讓小末心頭湧上一種無法言說的悲傷難過之情。
大小姐凝視著小末,「什麼玉兒?」
見小末痴呆未答,她繼續輕聲訴說,「你也看到了,正是因為這塊胎記。
曾經有人因為這塊胎記而取笑我,爹爹一怒之下將他殺了,從那以後,凡是敢直視我容貌的人,我爹爹都會將他殺死,所以再也沒有人敢直視我的面容。
也因此我沒有貼身丫鬟,也沒有朋友。」大小姐的言語間,神情十分落寞,讓人能夠感受到她這些年的孤獨。
小末看著大小姐額頭的胎記,「我看到你額頭這塊胎記,心情很複雜,沒有取笑之意,只是看到它,讓我想起一個故人。」
「故人?」
「嗯,一個非常特別的女孩,對我來說非常特別,非常重要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