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宅廳堂上,冷墨筆直跪著。
冷父手中竹杖「啪,啪,」一下一下重重打在他後背,隨著每一下擊落,冷墨咬著牙一挺,呲牙咧嘴卻不發出聲音,後背雪白的衫子上就多出一條血印。
冷母在一旁手臂哆嗦,緊緊攥著雙手,眼裡含淚卻不敢上前勸說。
「你整日不學無術,不求上進也就罷了,還想要領回個青樓女子?」
「啪」
冷父打一下說一句,「讓你進京趕考,你考到青樓里去了?」
「啪」
冷父終於打的累了,重重喘息著,扔掉手中竹杖,左手撫著胸口,右手向門外一指,「你丟盡了我冷家顏面,滾,給我滾!」
冷墨受完家法,後背雪白的衣衫被一道道血跡洇染,書童狄元攙架著他回到房間。
冷墨疼得咧嘴「噝噝」吸著氣,趴到床上。
狄元從抽屜里取藥,「公子,你先別動,等我給你敷藥。」
冷墨雖然疼得直冒冷汗,可他此時更在意的是還有多少錢,「你再看看,我柜子里還有多少銀子?」
狄元取過傷藥,邊給冷墨褪下衣衫邊說:「早就看過了,不到五十兩。」
看著冷墨後背上,舊疤未去又添新傷,狄元心疼的說了句,「公子,你這後背都沒好地方了。」
「早習慣了,不礙事,皮外傷。」冷墨對於這點兒傷並不在乎。
冷墨自幼性格桀驁不馴,非常叛逆,長大後又是放浪形骸,因此沒少吃苦頭。
他幼時經常被父親訓誡,氣得冷父第一次動用家法,是冷墨十二歲時,在外邊賭錢,輸光現銀又輸了家中的三個鋪面,那一次冷父氣極,動用了家法,自那以後,冷墨後背上就再也沒消停過。
冷墨十五歲時,前世的記憶才恢復,這一次,他沒有和任何人提及,性格已基本形成,也快到了成人年紀,至於功法他甚至都懶得去練習,他有些心灰意冷,心裡的苦楚無人可訴。
他曾經,那麼努力的生活過,可結果卻是……以至於這些年,他終日渾渾噩噩,無所事事,他用這种放盪的生活麻醉自己,所以醉生夢死,流連於花街柳巷,酒館茶社。
事起於一年前,冷父讓書童狄元陪他去趕考,給了他充足的盤纏,冷母又偷偷塞給他一些銀票,都是她的體己銀子,狄元陪著冷墨踏上了進京趕考之路。
兩人一路且行且住,走走停停,冷墨完全就是在遊山玩水。
這一日,行至豐平郡,一進城門,兩人就有些目不暇接,寬闊的街道,街道兩旁高大宏偉的建築,熙熙攘攘的人流,不知比家鄉的小城繁華了多少。
遠遠望去,最為醒目也是最先映入冷墨眼帘的,便是城中的「幻彩樓」,這是豐平郡乃至周邊三府六縣最為有名的青樓,很多人慕名而來,冷墨亦是早有耳聞,今日得見,早已神往。
「幻彩樓」呈環形而建,占地寬闊,樓分三層宏偉壯觀,金黃色琉璃瓦金碧輝煌光彩奪目,飛簷反宇飛簷下均掛有銅鈴,微風拂過「叮咚」鳴響,樓廊環繞雕欄畫棟。
二層和三層樓上菱花紋窗外,間隔懸掛著粉色燈籠,青磚紅柱粉牆環護,牆外綠柳周垂,九級漢白玉石階,階外兩側設有拴馬石,沿階而上門廊下雙人合抱的紅柱,前排十二根,後排八根,四扇高闊的大紅門大敞著,大門正上方一塊烏漆大牌匾,上寫「幻彩樓」三個燙金大字,整座樓宇如宮殿般富麗堂皇。
冷墨縱馬徑直奔向「幻彩樓」,狄元在他身後叫著,「哎,公子,公子,等等我,你這是要去……」
冷墨頭也不回,直接來到拴馬石旁下馬,狄元無奈只得也跟著下馬。
兩人拾級而上,進入大門只見天井大廳中人頭攢動,正中高台上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子,一襲大紅絲裙,領口開的很低,更顯身材豐滿,外罩石榴紅織錦面披風,髮髻上插著一枝金步搖,長長的珠飾顫顫垂下,在鬢間搖曳,媚眼如絲豐唇猩紅,臉上薄施脂粉,身形婀娜神態嫵媚,走起路來搖曳生姿。
女子美目流轉環視一圈台下的文人雅士、商人、武林中人、官宦子弟等各色客人,朱唇輕啟,「方才是十二坊今夜陪侍的競拍,下邊是幻彩樓『四香閣』競拍,還是慣例,價高者得。」
幻彩樓的「四香閣」有冠絕天下的「四絕」,分別是「春華閣」華華的棋藝一絕,「夏月閣」月月的舞藝一絕,「秋韻閣」韻韻的琴藝一絕,「冬暖閣」暖暖的歌藝一絕,這四名女子,才真正是吸引眾人趨之若鶩前來的主要原因,據傳這四名女子各有各的美,個個美若天仙。
台上女子話剛說到這裡,台下邊人群中便歡聲雷動,有人一臉沉醉,「今夜我一定要競到冬暖閣,我喜歡暖暖的歌喉,那歌聲真宛如黃鶯出谷,宛轉悠揚,餘音繞樑,三日不絕於耳!」
另一人搖頭晃腦,「秋韻閣韻韻的琴聲時若高山,時若流水,含商咀征如鳳鳴鶴唳,那才真是此曲只應天上有,人間哪得幾回聞啊!」
又有人附和,「暖暖的歌聲好聽。」
「韻韻的琴聲好聽。」有些人已經為此起了爭執。
旁邊有一衣衫華麗之人不慌不忙的說:「我要看夏月閣的月月跳舞,人美、衣美、舞美,仙靈飄逸,衣袂飄飄如仙女下凡一般。」
馬上又有人說:「你們不知道吧,春華閣的華華那是雙絕,不但棋藝一絕,還有茶藝一絕,呵呵,我不和你們爭,我要與華華對弈一局,品茗一杯。」
忽然,人群中一身穿石青色長衫的公子,對台上那名女子調笑叫著:「梅姐,我今夜想讓梅姐你陪侍,請問要出價幾何啊?」
人群中哄然大笑,那名叫梅姐的女人自上而下俯視人群,一眼便認到那名公子,拿著絲帕的那隻手,翹著蘭花指一指,對他啐了一聲,「呸,你個小猴崽子,是不是皮癢了,要不要梅姐我讓人給你松松筋骨?」
那人聽罷,連忙收起笑容雙手直擺,口中忙不迭的叫,「不要,不要,梅姐,我開玩笑的。」
眾人又是一陣大笑。
冷墨知道,能撐起如此偌大的一座青樓,尚且遠近馳名,可笑迎八方客,便也能應對百樣人,若沒有些人脈和非常手段,不可能有今天這般聲勢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