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月側目,「三舞一更衣,跳至子夜。」
「今晚你可以休息了。」
「你不是來看我跳舞的嗎?」月月疑惑著問。
「方才一舞,足以讓我記得你,再不會忘記!」
「公子,我已經說過……」
冷墨打斷她的話,「月月姑娘,你不要誤會,我沒別的意思,方才一舞已是舞中極致,我不想打擾和破壞這份記憶,沒有人可以超越。」
「我也不能?」
「你也不能。」
月月呵呵一笑,「能得到公子如此高的評價,讓月月受寵若驚。」
隔壁房間的盲人樂師,剛才聽到月月擊掌聲,已經開始了彈奏。
冷墨起身向門外走去,他轉過屏風拉開門,對門外的婢女吩咐,「請幫我拿些茯苓糕、松子穰、七巧點心、青梅羹來,哦,對了,再拿一壺陳年上好的竹葉青。」說罷塞給婢女二兩碎銀子。
當婢女將點心和酒拿來後,冷墨將一盤盤的點心擺在矮榻上,給月月倒了杯酒,又拿起一塊茯苓糕遞給她,「今夜你不是舞者,而是聽客,我們一起來好好欣賞這一曲罷。」
月月自從在幻彩樓習成舞技,入「夏月閣」半年多以來,從未得到過如此尊重禮遇,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客人,她微微有些詫異,但還是接過了冷墨遞來的茯苓糕。
月月偷眼打量了一下這個特別的客人,見他眉梢眼角透著冰冷,眼底似有一抹難掩的憂鬱。
冷墨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,聽著琴聲閉上眼睛擊節而和。
「噗嗤」一聲,月月掩口偷笑,笑聲驚動了冷墨,他睜開雙眼看著月月,「因何令你發笑?」
「看你一副沉醉的樣子,你在曲中聽到了什麼?」
「山澗中的潺潺流水,還聽到了花開的聲音。」
月月「咯咯」一笑,「花開哪有聲音?」
冷墨一本正經的說:「雖然花開無聲,但是你閉上眼睛仔細聆聽,就好像真的聽見了花開的聲音。」
月月看他說的煞有介事,模仿著冷墨的樣子也閉上了眼睛,用心聆聽,細細品位。
此時樂聲宛轉悠揚,在和緩的曲聲中,月月竟然彷佛真的看見了花開的景色,她驚訝於這位公子對樂曲的領悟,她雖然每天伴隨著這樣的曲聲翩翩起舞,但是還從來沒有這樣靜心聆聽過。
盲人樂師因為眼睛看不見,聽覺和觸覺反而比常人更加敏銳,月月此時才發現,盲人樂師對於曲意的表達,幾乎不亞於韻韻姐。
月月睜開雙眼時,冷墨正舉著一塊青梅羹在她眼前,月月面色上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神情,她頓了一下,還是接過了青梅羹輕聲道謝,「謝過公子。」
冷墨不以為意,淡然一笑,「如何?是否聽見了花開的聲音?」
月月咬了一口青梅羹,眨動著那雙水靈的大眼睛,頻頻點頭俏皮的說:「嗯,當真如公子所說呢,我也聽到了花開的聲音,看到了山澗清流,泉水潺潺,兩岸百花盛開。」
冷墨伸手貼心的為她拂去唇角的點心渣,月月有些不好意思,為免除尷尬她給冷墨斟了杯酒,也給自己倒滿一杯,「為我們都能聽到花開的聲音,乾杯。」
「嗯,乾杯。」
「為我們都很特別,乾杯。」
月月淺笑,「公子,你很特別。」
「哦?是嗎?」
兩人有說有笑,不知不覺間已至亥時,月月眼皮有些發沉,加上飲了些竹葉青,她第一次在一個陌生男子面前沉沉睡去,睡得那麼安心,而這名男子竟然還是,初次見面時的舉動,就大大惹惱了她的人。
當清晨第一縷陽光,透過菱花窗照在月月臉上時,她從沉睡中醒來,還沒完全睜眼,就先慵懶的習慣性抬手臂伸了個懶腰,抬手動作撩動了身上蓋著的一件玄色長衫。
她睜開雙眼,見大廳內早已人去屋空,她似乎想到了什麼,急忙掀開玄色長衫朝自己身上望去,見自己衣裙完好,又伸手往身下一摸,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,猛然懸起的心才放下。
她抓著那件織錦邊玄色長衫,呆呆的凝視良久,她不知道他姓名,她本也無需知道,因為他只是她接待的無數過客中的一個,雖然她心裡十分清楚,可不知為何,心底竟然生出一絲小小的失落。
當時,冷墨看著熟睡的月月,像一隻受傷的小野獸,眼角還掛著淚滴,他為她拭去那滴眼淚,脫下長衫為她蓋在身上,悄然離開了「夏月閣」。
他回到房間時狄元已經睡熟,他沒有驚動狄元,躺在床上卻又是輾轉難眠,眼前晃動著她美麗嬌弱的身影,她的舞姿,她的一顰一笑,冷墨不想再想,因為他知道,她只是他,曾經和以後將要閱歷的,無數女人中的一個。
清晨,冷墨被狄元叫醒,「公子,公子,昨夜經歷如何?我們今天是不是該上路了?」他一心惦記著冷墨趕考之事。
冷墨沒有及時滿足狄元的好奇心,而是翻了個身懶散的回了句,「讓我再睡會兒,睡醒再和你說。」
狄元不再打擾冷墨,自己下樓吃了早飯,在街上閒逛了一上午。
冷墨睡至中午才起床,午飯時他告訴狄元,自己從未見過,一個女人能夠將舞蹈跳得如此迷人,能夠把一支舞跳到如此極致,他眉飛色舞的講述時,還是一臉神往之情。
而狄元大口吃著飯,因為並未親眼見到,所以興致並不高,而且他關心的,只是希望冷墨滿足了好奇,好儘快去趕考。
這一日的競價時間已經錯過,冷墨閒著無所事事,拉著狄元又去街上轉悠了一下午。
第二日,冷墨也以三百三十兩的價格,競到了「冬暖閣」當夜的陪侍,冬暖閣的價格看來還是很穩定。
當晚,冷墨輕車熟路跟隨婢女來到了三樓的「冬暖閣」,將竹牌給了婢女後,冷墨走進了冬暖閣。
冬暖閣大廳,遠遠沒有夏月閣寬大,因為月月跳舞的需要,「夏月閣」大廳內空曠寬敞,沒有多餘的裝飾與擺設,而冬暖閣則完全不同。
一面牆壁全用錦緞遮住,中間的隔扇門,掛著大牡丹繡花底色雪白的門帘,屋頂用繡花毛氈隔起,既溫暖又溫馨。
另一面牆壁上,用雕刻玲瓏木板架設的壁龕,一格一格高低起伏,形狀各不相同,其橫槅各式各樣,內里供花設瓶,安放各種花卉盆景。
房間四個角落有四盞銀制燈架,燃著高大的蠟燭,把整個房間照得通明。
房間靠後位置,有張花梨大理石桌案,精緻的雕花裝飾花樣不凡,桌案上放置著一盤鮮果,一盤點心,還有一把銀壺幾個銀質酒杯。
桌案後是張寬大的座椅,椅上放置著軟墊,房間內飄散著淡淡果香與幽幽的花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