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琴琴弦在韻韻手指撥動下,發出悠揚悅耳的聲音,她衣袂飄揚,琴聲婉轉流暢,餘音裊裊。
若單論技藝,盲琴師與韻韻可謂不相上下,但是在琴曲中,韻韻注入了更多的情感,讓琴曲似乎有了生命,更加鮮活靈動,亦更能引起聽者共鳴,帶入意境。
冷墨不由閉目聆聽,琴聲似煙波浩渺,又如明月千里,一時恍如置身山巔,望天高地闊孤雲懸,一時又如草原上野馬奔騰,風吹草斜群鳥飛,曲聲一轉,好似在明月夜,江上泛舟,又宛若山林內峰迴路轉,長長一曲聽罷,冷墨只覺盪氣迴腸。
曲畢久久,冷墨才睜開雙眼擊掌,「難怪幻彩樓遠近馳名,不愧四香閣四絕,冠絕天下,只此一曲就不虛此行。」
「公子過譽了。」
冷墨站起身便向外走,韻韻見其走的突兀,有些不知所措,「公子,你這是?」
冷墨擺擺手,「走了,告辭。」
韻韻起身,「是韻韻照顧不周?還是韻韻做錯了什麼,惹惱了公子?」
「與你無關,韻韻姑娘無需多慮,更不用介懷,是我自己的原因。」
冷墨說罷不再回頭,毅然離開了秋韻閣。
冷墨之所以突然離開,是因為在他所有想像的畫面中,一直都有個人在,一個女子,一個身穿紅舞衣的女子,他不想再因情而苦,有些抗拒又有些矛盾,他知道她是誰,所以才決然離去。
當他回到住處,時辰尚早,狄元還沒睡,「公子今夜為何這麼早便回了?」
冷墨悶哼一聲,倒頭便睡。
「公子還洗漱嗎?」
冷墨揹著身面朝牆壁,簡短應了句,「不了。」
狄元見狀,退出去關上了房門。
冷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,他內心極不平靜,有掙扎,有矛盾,還有那絲絲難以壓制的思念。
他心裡的兩個念頭在反覆糾纏,是去一次「春華閣」便即離開,去京城趕考?還是再去「夏月閣」看看月月?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去「夏月閣」的想法占據了上風。
翌日,競價伊始,還是先競價十二坊當夜的陪侍。
冷墨來了幾天才知道,幻彩樓只有四香閣賣藝不賣身,也只有四香閣的四絕才有婢女伺候。
下邊的十二坊陪侍過夜是需要競價的,再下邊沒有名氣的就無需競價了。
當梅姐喊到「夏月閣」時,冷墨抬起手中競價牌,直接叫價到三百八十兩,以為勢在必得的冷墨,沒想到身前一個臉頰狹長、下巴前傾的華衣錦衫公子,抬起手中競價牌叫價,「四百五十兩。」
「四百八十兩。」
「五百兩。」那人緊緊咬著冷墨的價格,每叫完一次,都會回頭笑吟吟的看冷墨一眼,眼神中有挑釁和志在必得。
「五百五十兩。」冷墨再次喊出了高價。
「六百兩。」那人也已經不是十兩十兩的加價。
梅姐在台上看出兩人有些較勁,生意在於和氣和持久,價格競到太高,脫離了多數人的承受能力,對於以後的持續並沒有什麼好處,所以急忙嬌笑著出來打圓場,「喲,看來沈公子初來乍到是有些迫不及待啊,來日方長,飯要一口一口吃,價要一點一點加,無需急於一時。」
梅姐說罷又轉頭看向冷墨,「那麼冷公子也不必急於一晚,明天再來如何?再說,冷公子已經見識過我家月月的舞藝,今天就讓讓沈公子可好?」
冷墨也知道如此僵持下去,大家都沒有好處,梅姐給個台階他也便正好順勢,於是放下了手中競價牌,「那我就給梅姐個面子,我去春華閣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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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哎呀,冷公子,可不能亂了規矩,春華閣剛才已經競價完畢,最終由這位王公子所得,你還是明天再來吧。」梅姐說著話伸手指向台下一位儒雅公子。
冷墨剛才已看到,那位王公子以二百六十兩競得「春華閣」,於是說:「我出二百六十兩補償給王公子,再以二百六十兩,勻過來王公子手中竹牌,這樣如何?」
「這……」梅姐正欲轉頭與王公子相商,那位王公子卻大度的笑笑,「我一時白得二百六十兩銀子,何樂不為?」
冷墨就這樣最終出了五百二十兩銀子,如願得到了春華閣的竹牌。
入夜,戊時一到,冷墨照例由婢女引領至春華閣,推開房門,冷墨眼前一亮,仿若進入了一座花園。
首先看到大廳中竟然有一個修剪整齊的葡萄架,架上懸掛著一串串玲瓏欲滴或青或紫的葡萄,架下有幾張石桌石凳,葡萄架周圍擺放著各種形狀的花盆,盆中種植著許多冷墨未曾見過的花卉,開著的花有白、紅、粉、紫、藍、黃等各種顏色,花朵大小不一五彩斑斕。
聽到聲響,正在修剪花卉枝葉的一位白衣少女,轉過身盈盈一拜,語聲輕柔,「華華見過公子。」
女子身穿白色束身長裙,腰系一條淡紫色寬絲帶,裙尾及地,淡淡的彎眉,眼神清澈,臉色略顯蒼白,烏黑的長髮,用一根淺藍色髮帶松鬆綁在腦後,神情淡然寧靜。
「華華姑娘。」冷墨淡淡打了聲招呼。
「公子請坐。」華華伸手向石凳上示意。
冷墨見石桌上擺放的棋子有玉質、瑪瑙、象牙等各種材質,石桌盡頭地上還有一個很小的炭爐。
「請問公子是幾品棋士?喜歡用哪種棋子?」華華微笑著問。
「慚愧,我不擅棋藝,未上品格。」
冷墨隨手抓起幾枚玲瓏精緻的棋子在手中把玩,忍不住稱讚,「上好的玉質,白如雪、黑如墨,真是一副好棋。」
華華挑眉看著冷墨,微笑著問,「公子技癢?」
她見冷墨有些猶豫,「看來公子是個十分謹慎之人,對弈一局,不計較輸贏,只為消遣,何須多慮?」
冷墨聽罷淡淡一笑,「華華姑娘當真是玲瓏通透之人,聽姑娘如此一說,不與姑娘對弈一局,豈不辜負了這良辰美景。」
他說著話撩衣襟坐定,向華華伸手示意,華華款款坐到冷墨對面,執子先行,落子在左上角的星位。
冷墨執子放到左下角的星位上,「入界宜緩,如人與人之間的交往,知輕重、懂深淺、曉厚薄,彼此掌握一個安全的距離很重要。
一開始倘若靠得太近,如果對方強大,容易傷到你,如果你強大,容易傷到對方,結果是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,要懂得讓自己成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