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墨寥寥數語頓讓華華刮目相看,遂落下一子,「下棋成熟之人,做事揮灑如意,卻又堅持原則,剛中有柔,柔中帶剛。這樣的人,令人敬而欲親之,怕而不離之。」
「你面對的,永遠都是變化,能夠適應變化,並且能夠步步引領對方跟隨著你而被動變化的,最終才會成為贏家。」冷墨再落一子。
「一個人的眼界,決定了思路。眼界越開闊,在對弈時便越靈活和高明,一如人生的閱歷。」華華亦落一子。
棋子一枚枚落下,局勢很快進入膠著狀態,一度安靜的落針可聞。
冷墨又落下一子,「進攻是尋找別人的弱點,防守是一種反思,尋找自己的弱點,然後把它彌補起來,這實際上就是一種近似於人生的修行,不斷地修正和完善自己,也是正己化人的道理。」
華華抬眼,「以公子的棋藝未上品格是不屑?還是志不在此?」
冷墨沒有回答華華的問題,「以姑娘的棋品,在幻彩樓著實委屈了。」
「華華也不過是隨波逐流芸芸眾生中的一個,哪裡有什麼委屈不委屈。」華華放下手中棋子,兩人看罷棋盤相視一笑。
「是啊,人生如棋,棋如人生,可誰又是那操控棋子之手?」冷墨的語氣宛若一名看破紅塵的智者,又似乎在自言自語。
「公子請這邊坐,品飲我親手窨制的花茶。」華華示意冷墨坐在最裡邊沒有擺放棋盤的石桌旁,這張石桌上擺放著精美的茶具,華華說著話,將一把小銅壺放在了那個小炭爐上。
在石桌旁冷墨和華華分別落座,華華淨手後,眉目低垂邊擺放著茶具邊輕聲說:「我喜歡花茶,茶引花香花增茶味,相得益彰,品飲可寧心安神,所以學著自製了些。」
「早有耳聞,華華姑娘棋藝、茶藝雙絕,今日特來……」
華華抬眼看著冷墨淡然一笑,冷墨說到這裡也是一頓,今日競價之事已經傳遍幻彩樓,所以華華肯定也知道他當時爭的是「夏月閣」,想到此冷墨臉上一紅,沒再繼續往下說。
幸好這時小炭爐上的銅壺「噗噗」冒了白氣,華華提過小銅壺沖燙著雪白瑩潤的茶杯,一邊非常善解人意的說著,「白鶴沐浴。」
洗淨茶杯,華華開啟一個精美的瓷罐,用竹製茶勺取出一些茶葉,放入晶瑩雪白的茶杯內,茶葉外形條索緊結勻整,色澤黃綠柔潤,只見茶不見花,隨著瓷罐的開啟,悠然恬淡的花茶香氣撲鼻而來。
華華懸壺高沖,隨著細細的水流注入,茶葉在杯中翻轉舒展,湯色晶瑩剔透淺黃明亮,葉底細嫩。
華華輕言,「水為茶之體,相對於江水、井水而言,泉水更宜泡茶,謂之茶泉,泉水亦各有不同,山頂泉清而輕,石中泉清而甘,砂中泉清而冽,土中泉淡而白,流動者長於安靜,負陰者勝於向陽,此水乃山頂負陰流動石中泉。」
「華華姑娘果然對茶道、茶藝有獨到見解,說過水之後那麼再來說說茶,請問姑娘究竟何為好茶?」
華華淺笑嫣然,「公子是在考我嗎?」
「不敢,是為請教。」
華華娓娓道來,「首先茉莉花茶茶胚產地選取嚴格,採摘時間不宜早也不宜遲,以清明前後嫩芽為佳。
茉莉花要在開到將盛未盛時採摘,窨香工序繁複七次為中品,九次則為上品,窨得茉莉無上味,列作人間第一香。」
說到這裡華華抬眼淡然一笑,「茶之道百人百味,私以為好茶當是若投茶少卻能淡而不寡,清而不薄,
若投茶多則是重而不苦,濃而不澀,苦和澀是好茶最為忌諱的兩種味道,
入口香甘,入喉滑爽,滑而不膩,品飲後只有具備鮮、爽、甘、潤這兩種味道加兩種感覺,才能稱之為一杯好茶,
同一款茶不同的人沖泡,味道也不相同,這杯茶是我認為適中的投茶量,若公子品飲後感覺有差,我再為公子調整。」
水流注入杯中,鮮靈芬芳的香氣頓時氤氳飄散,瀰漫在空氣中,華華將茶杯端送到冷墨面前,「請公子品嘗。」
冷墨將茶杯端到面前,用手扇動著杯口上方飄起的水霧,輕吸一口氣,「好茶,果然是極佳的上品好茶,聞香已令人心曠神怡!」
冷墨輕啜一口香茶,只覺唇齒留香,咽下後喉舌間甘芳爽潤,味道鮮香,滋味醇厚而不重,令人神清氣爽,剛要讚賞一番,忽聽門外環廊上,有女子尖叫聲傳來,「啊——公子請自重,來人啊——」
冷墨和華華均是一愣,聽聲音像是月月,華華說了聲,「月月?」
兩人對視了一眼,然後幾乎同時起身奔向門外。
冷墨先華華一步推開房門,果然見月月衣衫有些凌亂,在環廊上奔向這邊,她見房門開啟,頓時慌亂的對冷墨呼喚,「公子救我。」
冷墨閃身讓過月月,緊隨月月身後奔至的,正是與冷墨競價「夏月閣」的那位沈公子,沈公子醉眼朦朧,望著擋在身前的冷墨,一手推在冷墨肩頭,嘴裡噴著酒氣叫嚷,「滾開!」
冷墨沉著臉,「沈公子,你這是做什麼?」
沈公子見冷墨不讓開,不再多說「嘭」一招「黑虎掏心」,打在冷墨胸口。
冷墨現在沒有內力,眼睛能看清打來的拳頭,速度和力量卻跟不上,身體反應不靈敏,躲閃不及受重擊後趔趄著倒退進屋內,弓著身只覺五臟六腑翻攪著疼痛,忍不住「哇」吐出一口酸水。
那位沈公子並沒有善罷甘休,又揮出一拳「嘭」打在冷墨左眼眶上,他只覺眼前金星亂轉,閉著一隻眼睛伸手胡亂的揮舞。
沈公子冷笑一聲,「自不量力,還想學人英雄救美。」說罷從冷墨身側經過向屋內走去。
冷墨一手捂眼一手抓住沈公子衣衫,「住手。」
沈公子一掙沒能掙脫,惱怒非常,「你這是找死。」隨即使出一招「單掌推碑」。
冷墨雖然沒有內力,但招式還是知道的,他來不及閃躲,本能的向上豎起雙小臂封擋在身前。
沈公子是會武之人,一掌打在冷墨雙臂上,冷墨因沒有內力,被其一掌擊中後,「噔噔噔」倒退了好幾步,最終還是收勢不住,仰面摔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