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,幸好我跑得快。」月月心有餘悸,端起了酒杯,眼神中還有一絲慌亂。
「不常遇到這種無禮的人吧?」冷墨舉杯一飲而盡,又自己斟滿一杯。
月月輕啜一小口酒,放下酒杯,「嗯,只遇到過兩次。」
「兩次?」冷墨抬眼問。
「另一次就是……就是……公子你那次。」月月紅著臉低頭。
「呃,那個……喝酒,喝酒。」冷墨也臉色一紅,面露尷尬。
「我酒量淺,不能多喝,上次就喝多了。」月月起身走回屋內,很快她雙手捧著一件衣服又走了回來。
正是那次月月酒後睡著,冷墨給她披上的那件玄色長衫。
「謝謝公子。」月月伸雙手遞過衣服,忽閃著長長的睫毛,眨動著那雙水靈的大眼睛,臉色鄭重。
這一聲謝謝,是因為冷墨對她的尊重與她對冷墨的信任。
冷墨站起身雙手接過摺疊整齊的玄色長衫,鼻息嗅到淡淡皂香,看來衣服月月已經洗過。
冷墨接過衣服,放在一邊,面帶歉然,「慚愧!」
「不能全怪你,我們所在之處是容易讓人誤會的。」月月反而寬慰冷墨。
「你是怎麼來這裡的?」冷墨脫口而出。
這一問觸動了月月的傷心處,她緩緩坐定,雙臂抱膝悠思神往,眼神中露出淡淡的憂傷。
看到月月傷心的神情,冷墨急忙說:「抱歉,我不該多嘴相詢。」
月月眼神飄忽,好似看向了很遠的地方,陷入回憶娓娓道來,悠悠說起了她的經歷。
月月幼時,家境還算殷實,在她六歲時,父親染上了賭博惡習,沉迷其中不到一年便輸的傾家蕩產,被人追債四處躲避,在一天夜裡醉酒後露死街頭。
臨近年關月月想吃肉,家裡已經好久沒有吃過肉味了。
月月母親帶著她,拿著僅有的七文錢來到肉鋪,母親囁嚅著對肉鋪老闆說,要七文錢的肉。
老闆在肉案上隨手割下一塊扔到稱上,「二十文。」
月月母親只好再次說:「我要七文錢的肉。」
滿臉橫肉的肉鋪老闆,極其不耐煩瞪著三角眼,抓起稱上的肉又割下一刀,「十文。」
月月母親小聲說:「我只有七文錢。」
肉鋪老闆開始發起怒來,「你到底買不買,不買就滾蛋,別耽誤我做生意。」
月月眼中含淚,緊緊拽著母親的手,「娘,我不吃肉了,我們走。」
月月母親猶豫著被月月拉出肉鋪,轉過街角,趁月月不備,偷偷擦拭眼淚。
這時身後追上來一個身穿銀狐斗篷,頭戴金鳳釵的華麗女子,手中提著一大塊肉遞給月月母親,「這位大姐,孩子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這塊肉你拿著。」
「這怎麼可以?」月月母親推卻著。
「拿著吧,這沒什麼,我剛才恰巧經過,誰家都有遇到難處的時候。」
月月母親看了眼月月,含淚接過了女人手中的肉,低聲說著謝謝。
華麗女子盯著月月看了半天,然後才對月月母親說:「外地來的?一個女人獨自帶著孩子不容易吧?」
「你怎麼知道?」月月母親抬頭。
「我見人見的多了。我看這孩子底子不錯,讓她跟著我吧,不會讓她受委屈。」華麗女子躬身撫摸了一下月月的臉頰。
這個華麗女子就是梅姐,月月母親不希望孩子跟著自己吃了上頓沒下頓,最終接受了梅姐的二十兩銀子。
月月自此跟著梅姐來到了幻彩樓,幾年間,梅姐特意自京城請來師傅教她們十幾人歌、舞、琴、棋等各項技藝。
其中華華、韻韻、暖暖和月月四人,在其中一項中尤為突出,才有了現在的四香閣和十二坊。
月月說到母親時,很是傷感,蜷縮著身體坐在地上,猶如一頭受傷的小獸。
冷墨端著酒杯走過去,坐在她身旁,掏出塊帕子,為她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。
月月沒有動,眼睛依然直視著前方。
冷墨側目,「後來你又見過你母親嗎?」
月月輕輕搖搖頭,眼中再次蓄滿淚水,她緊緊咬著嘴唇,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音,可終是控制不住,突然失聲而哭,「我好想她……好想,好想……嗚嗚」這一刻淚水決堤如斷線珍珠。
冷墨把酒杯放在地上,動容的將月月攬在懷裡,輕聲安慰,「我明白,你是因為不願讓她為了你那麼辛苦,所以才跟著梅姐走的。」
月月靠在冷墨肩頭,用力點點頭,抽泣著,「我可以不吃肉,永遠都不要吃肉,吃多少苦我都不怕……只要和她在一起……」
這些年,無論多苦都從未哭泣過的月月,此時在這個一語說中自己心事的男人懷裡,哭的那麼放任,她因為哭泣而雙肩抽動著,哭聲令人心碎。
冷墨輕撫著她瘦弱的肩頭,更深的擁抱著她的身體。
壓抑積蓄了幾年對母親的思念,在這一刻得到了宣洩,因為理解,月月在冷墨懷裡縱情哭泣了一場。
當她漸漸平復心情後,抬起略顯紅腫的淚眼,看到冷墨胸前衣衫被自己淚水沾濕,有些不好意思,而更令她羞怯的,是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,撲在一個男人懷裡哭泣良久。
月月指著冷墨衣衫,「月月剛剛失態,讓公子見笑了,你現在更換了這件衣衫,待我洗淨後再還給公子。」
月月要起身,去拿剛還給冷墨的那件長衫。
冷墨雙臂一緊,沒讓月月離開自己懷抱,他搖頭輕聲,「無妨。」
望著月月睫毛上還掛著的淚珠,他緩緩靠近,深情的吻干她的淚痕,月月嬌羞的低了頭。
冷墨伸手憐愛的托起月月臉龐,凝望著她明亮的雙眸,「你以後不用公子公子的稱呼,就直接叫我冷墨吧。」
月月不敢直視他那熾烈的眼神,垂下眼瞼,紅唇微啟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,輕輕喚了聲,「冷墨。」
冷墨唇角上揚,帶著溫暖的笑意緩緩靠近,輕吻著她光潔的額頭,粉嫩的臉頰,直到吻上了她嬌嫩柔軟的紅唇。
月月欲要掙脫,小手無力的捶打了冷墨肩頭兩下,但最終無力抗拒他火熱的雙唇,她雪白雙臂環住了冷墨脖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