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墨手扶石欄,穩定了一下心神,大睜著雙眼望向遠方,眼神中充滿茫然,但心中要報仇的信念卻異常堅定,他收回目光,對華華點點頭,「告辭!」
「公子,且慢。」華華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冷墨,轉身從身後婢女手中,接過一件摺疊齊整紅色的衣服,冷墨細看才發現正是與月月初見時,月月為他跳第一支舞時身穿的那件紅舞衣。
華華將衣服遞給冷墨,「月月和我說過,這件衣服是她與公子初見時,為公子跳舞時所穿,對她有特別的意義,那以後她便將這件舞衣收藏,再未穿過,將它送給你,留個念想吧!」
冷墨接過舞衣,貼在胸前,眼前再次浮現月月為他跳第一支舞時婀娜的身影。
華華從袖中又取出幾張紙遞給冷墨,「這幾張紙應該也是寫給公子的,這是事後我幫她整理房間時發現的。」
冷墨接過紙張,只見第一張紙上,橫七豎八凌亂的寫滿了冷墨的名字,想是月月在思念他時所寫。
第二張紙字跡娟秀工整,上面寫著:
第一次見到他,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,雖然他有些無禮讓人著惱,但是他道歉的窘態又令人發笑。
漸漸的相處更覺得他愈發親切,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去想他,控制不住自己對他的思念之情,我把自己給了他,我不後悔,只是不知他何時才能夠回來?
等待著他為我贖身,等待著他迎娶我過門。
冷墨,快些回來,我好想你!
第三張紙上只有一行字:憑欄望遍地黃花落,一地離愁兩種相思……
這張紙有些折皺和水漬,估計是因落淚寫不下去了,將紙抓起又放下所致。
第四張紙上面整齊的抄了一首詞,也正是暖暖曾為冷墨唱過的一首歌:
行行重行行,與君生別離。
相去萬餘里,各在天一涯。
道路阻且長,會面安可知?
胡馬依北風,越鳥巢南枝。
相去日已遠,衣帶日已緩。
浮雲蔽白日,遊子不顧返。
思君令人老,歲月忽已晚。
棄捐勿復道,努力加餐飯。
走啊走啊一直在不停的走,就這樣與你活生生的分離。
從此你我之間相隔千萬里,我在天這頭你就在天那頭。
路途艱險又遙遠非常,哪裡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面?
北方的馬依戀北風,南方的鳥築巢於向南的樹枝。
彼此分離的時間越長越久,衣服越發寬大人越發消瘦。
飄蕩盪的游雲遮住了太陽,他鄉的遊子不想再次回還。
思念你以至於身心憔悴,又是一年你還未歸來。
這些都丟開不必再說,只願你多保重切莫受饑寒。
紙上有幾滴已經幹了的淚漬,模糊了字跡,想來這是月月邊寫邊滴落的眼淚。
那滴滴淚痕令冷墨無比心疼,他想像著,月月在燈下柔弱孤單盼望著自己歸來,悽惶無助嬌弱的身影,這是怎樣的思念,怎樣的期盼啊,想到這裡,淚水再次模糊了他雙眼。
冷墨顫抖著雙手,哆嗦著翻開第五張紙,上面是一個人的畫像,線條簡潔明晰,卻勾勒出了冷墨郎俊的面容神情。
看到這裡,冷墨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,緊緊握著紙張,抱著月月的紅舞衣,痛苦的蜷曲著身體,失聲哭泣,「對不起……月月,對不起……」
不知何時,華華和那名婢女已經離開。
冷墨將幾張紙整齊摺疊好揣入懷裡,開啟後背的包袱,將那件紅舞衣包進自己衣服里,騎上馬一路向北行去。
西北荒漠,大雪紛飛,天地茫茫,遠遠望去,只見一個黑點在白色無垠的大地上,艱難的移動著。
地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馬膝,冷墨騎在馬上,又冷又餓瑟瑟發抖,又困又乏的他不敢停下,他知道如果一旦停下,就會被凍死在這皚皚白雪中,被白雪覆蓋連屍骨都不會被人發現。
他已經在雪中走了一天一夜,此時迎著風雪他發現前方遠處,平地上竟然有座凸起的建築,頂著風雪艱難前行,直至走到近前才看出來是座破廟。
走進破舊斑駁的廟門,他翻身下馬牽著馬走進廟內,見廟堂上一扇幾欲掉落的破窗戶,被凜冽寒風吹得來回搖擺,他將馬拴在廟堂門外廊下的柱子上,走進廟堂,雖然廟堂內也是四面漏風,但終究可以抵擋些風寒。
他拍打著頭面身上的積雪,雪團撲簌簌掉落一地。
他掃視一眼屋內,只見凌亂的地上,東倒西歪著幾張破舊桌椅,屋角有個乾草堆,褪色的供桌上,背朝外倒臥著一個人,青灰色的衣服有些破舊,腰間掛著個酒葫蘆,供著的神像已經面目模糊,落滿灰塵,結滿蛛網。
冷墨走到那人身後,先乾咳兩聲作為提醒,「朋友,請問你知道此處,距紫羅山莊還有多遠嗎?」
那人沒有回答,卻傳出陣陣鼾聲。
冷墨知趣的轉身退到屋角,坐在了乾草堆上,自言自語,「好大的雪。」
冷墨這一坐下,更覺得渾身發冷,他環顧四周,抓了些身邊的乾草,起身走到廟堂中間,從懷裡取出火摺子,點燃乾草,又用腳踩踏著拆了幾個破椅子,用乾草引燃,生起了一個火堆。
他剛想要走出門外把馬牽進來,給它餵些乾草,也暖和一下,卻聽到「噗」的一聲悶響,他急忙走出去,卻見那匹馬已經倒在廊下的薄雪中,身體僵直,大張著鼻孔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他俯身一摸馬的脖頸已經沒了脈動,這匹馬長時間在大雪中馱伏著他,又冷又餓已經嚴重透支了體力,走到破廟剛一停歇,血脈於阻倒地而亡。
他感傷的輕撫馬身,喃喃著,「馬兒啊,謝謝你,待雪停後,我便好好葬了你。」
冷墨將馬匹屍身拖到廟堂外深雪中,回到堂上他站在火堆旁,伸展雙臂活動雙手烤著火,溫暖已有些僵硬的身體,火光映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。
他思忖著,如今沒有了馬,更不知該如何走出這茫茫雪野。
他僵冷的身體,剛剛感受到久違的溫暖,供桌上傳來說話聲,「人心就是如此,不知滿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