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言風夾起一筷子菜,放嘴裡咀嚼咀嚼咂咂味,搖頭挑剔,「味道差了許多,還是比不得趁熱吃的味道。」
冷墨嘴裡塞滿食物,含混不清,「身居破廟,你還這般挑剔講究。」他現在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冷熱味道,能吃飽就已很滿足。
「那是自然,民以食為天,吃可是人生大事,怎能不講究,又豈可將就?天下之道論到極致,百姓的柴米油鹽,人生冷暖論到極致,男人女人的一個情字。」左言風說話時幽思神往。
冷墨聞言若有所思。
左言風指指飯菜,「這便是人間煙火。」
「嘁,你這裡既沒有煙又沒有火,就那堆火還是我生的。」冷墨用眼神示意那堆早已熄滅的炭火。
左言風聽罷淡淡一笑,笑容卻十分苦澀,似乎被觸到了傷心往事。
他看向冷墨腰間,「我看你腰佩長劍,你練的什麼劍法?師出何門?」
「慚愧,我並不會武功。」冷墨不知道當年司徒亦正師門,而且無極綿水派並不擅長劍法,所以司徒亦正的祖師,雖然磨得瑩水劍,卻並沒有傳下什麼有名劍法。
「那你應該佩戴文劍,不會武功卻配一把武劍在江湖行走,豈不容易招惹事端?」
「我只是……唉,說來話長……」冷墨嘆息一聲,講述起與月月相遇的所有遭遇。
左言風聽完講述,喝口酒砸吧著嘴,「看來你這是急著要去紫羅山莊送命了。」
「我就是拼了性命,也要為月月報仇。」冷墨咬牙一拳砸在桌子上,震得杯盞直晃。
左言風搖頭,「你沒聽明白?我說的是你去送命,不是拼命。
你和對方實力相當或者略有懸殊,你可以去拼,你毫無武功,你拿什麼去拼?
你有什麼資格去和對方拼?
就憑這把破劍?」
冷墨知道左言風所言非虛,但他憑藉的也不全是這把寶劍,他畢竟曾經有過武功,有些功底,對於一些招式的把握,要遠高於普通人,只是有些話他不能跟左言風說,說了他也未必相信,所以冷墨陷入了沉默。
左言風見冷墨不語,用手握著筷子,陡然施展了一招「流蝶逐日」,銀筷子在他手中儼然如一柄利劍,只見那副銀筷子,在他手中就像招式的名字,翩然如蝴蝶飛舞,直指冷墨「肩井穴」。
冷墨對於左言風突如其來的筷子招式無暇思索,只是極其本能的伸出筷子格擋。
左言風這招「流蝶逐日」,正如蝴蝶飛舞一般毫無定數,飄飄忽忽看似無力實則有根,忽左忽右。
無論如何飄忽,冷墨的筷子也能準確擋住左言風筷子去路。
左言風見到冷墨反應,不由「咦」發出疑問,雖然他沒在劍招上施展功力,但冷墨有板有眼格擋,不似沒有武功的樣子,所以他有些疑惑。
當然倘若他使用內力,那冷墨根本擋不住筷子去路。
左言風正色收回筷子,「你沒有說實話。」
「我的確曾經會過一些武功,所學一切均是以內力為基礎,但如今沒有內力,所以也就沒有了什麼幫助。」冷墨如實回答。
「哦,原來如此,難怪。」左言風點點頭。
此時飯已經吃的差不多,左言風喝乾酒壺裡最後一滴酒,隨手把酒壺扔在一旁,站起身將椅子甩在一邊,又用腳胡亂將昨夜火堆熄滅殘留炭塊踢飛,整出小塊空地。
他走到草堆里扒拉半天,找了根比拇指粗,三尺多長的樹枝,噼啪幾下把多餘枝叉掰斷,一抖手結果「咔嚓」一聲,樹枝應聲折斷,他把手中較短斷枝扔在一旁搖頭,「太脆了,不能用力,湊合著吧。」
俯身撿起掉在地上略長那段,對冷墨輕輕揮舞,「來,試試我這把寶劍。」
冷墨聞言嗤笑,「當真?」
「少廢話。」左言風將內力灌於掌中,注入手中樹枝,將樹枝一揮,樹枝迎頭劈在他腳邊一把破木凳上,那木凳「嘭」一聲,竟被樹枝劈成兩半,如被刀削斧砍一般,木凳上的積塵被震起如霧散。
一根破樹枝,在左言風掌中被灌以內力後,不亞於任何利器。
冷墨見狀不再嘻笑,起身拔出長劍,把椅子推到一旁,站到左言風對面,擺出一個起手式。
左言風口中說聲,「去留無意」,樹枝便直直刺向冷墨胸前「膻中穴」。
「膻中穴」乃人身上幾大要穴之一,冷墨自然知道,剛又見識了樹枝在他手中威力,哪敢大意,左腿急忙後撤,側身避過樹枝鋒芒,同時右手揮劍斬向樹枝。
誰知劍刃剛剛觸及樹枝,就被樹枝上渾厚內力激盪震開,冷墨只覺虎口一痛手臂酸麻,險險丟棄了寶劍。
左言風呵斥,「你沒有內力還敢硬碰,這不是找死是什麼?」
冷墨臉上一紅,心中懊惱,後悔今生沒有修習內功,否則也不至於處處受氣,可眼下為時已晚,再修煉內功已然不及。
想著想著他突然一激靈,瞬間明白了左言風用意,他這是在教自己,在沒有內力的情況下,如何與內力渾厚的武林高手過招。
左言風不知道冷墨心裡變化,「去留無意,這一招式的精髓在於,劍招如為人做事一般,能視寵辱得失如,花開花落雲捲雲舒般平常。」
冷墨靜靜聽著左言風教誨,心中感慨。
左言風又施展出一招,「忽然而已」。
這次樹枝刺出,忽急忽緩,看似徐徐刺出實則快如閃電,直指冷墨手臂上「曲池穴」。
冷墨雖然眼疾手快,但還是沒有躲過這一招,他右手手臂被樹枝擊中後一陣酸麻。
幸好左言風只是在餵招,並未施全力,饒是如此,冷墨手中長劍也被迫撒手,跌落在地。
冷墨窘迫的拾起長劍。
只聽左言風又說:「臨淵羨魚」。話音剛落,他手中樹枝便輕飄飄揮出,緩緩指向冷墨眉心「印堂穴」。
冷墨本欲伸劍格擋,突然想到剛才左言風的訓斥,自己沒有內力不能硬擋硬架,便急忙左腿屈膝後撤,轉頭閃身,身體後傾,避過樹枝指向。
誰知左言風手中樹枝行到中途,突然變換方向,樹枝倏忽間便點在冷墨右腿「風市穴」。
「風市穴」位於大腿外側,乃足少陽膽經的腧穴,冷墨頓覺整條大腿一麻。
本來他身體後傾之時,是整個身體以右腿為軸心旋轉,身體重心也在右腿,這一下他右腿「風市穴」被打中,頓時支撐不住身體重量,跌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