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已經停歇,但是天空依然陰沉,呼呼刮著刺骨寒風,這時冷墨看見雪野盡頭,有個極小的黑點在移動,眼見著黑點越來越大,越來越近,只一瞬間便到了眼前。
這個黑點正是左言風,比風還要快的速度,比風還要輕盈的身手,他身後經過的雪野上,竟然沒有留下任何腳印,這讓冷墨不得不驚嘆左言風輕功之卓絕。
他見冷墨等在廟門外,旋風般來至眼前,站定身形,「餓了吧?」
冷墨見他肩頭揹著那個油膩的大布口袋,布袋已被撐得鼓鼓囊囊。
左言風大手一揮,「走,進屋吃飯,今日匆忙,就近隨便找了點吃的。」
冷墨跟他走回廟堂,他走到供桌前,伸手從油膩的布袋裡掏出一隻烤羊腿,頓時肉香四溢,接著他竟然又在布袋內掏出一大壇酒,將酒罈放在桌上嘀咕,「有肉豈可無酒,哈哈」
冷墨在他身後,「前輩,你這又是去了哪裡?」
「三百里外的一個小鎮,我聞著肉香味去的,進到一家烤肉館後廚,我見有條剛剛烤好的羊腿,就取了來。」左言風繼續往外掏著各種吃食,頭也不回,「順便又取了壇酒。」
冷墨相信,如果左言風不想被人發現,以他高深的輕功身手,沒有人能看到他蹤影,冷墨現在才明白,他是如何在這座破廟生活的。
周邊方圓幾百里內,只要有人居住,他就會有飯吃,至於是誰的飯,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。
左言風掏盡布袋內食物,招呼冷墨坐下。
冷墨坐定,「前輩,你在這裡如此生活多久了?」
左言風稍一側目,想了一瞬,「二十一年十一個月零七天。」
「啊?」冷墨有些吃驚張大了嘴巴,發出一聲驚嘆。
「怎麼,你不相信?」左言風開啟酒罈,停下正在倒酒的姿勢,抬頭問。
冷墨擺手,「不不不,我以為只有幾個月或者最多一兩年,沒想到你能在此這麼久。」
「是啊,確實很久了。」左言風眼神中,現出一抹悲傷神色。
「你為何要在此這麼久,過這樣的生活?以前輩你的身手,怎麼會甘心在此默默無聞與世無爭?」冷墨撕下塊羊腿肉,有些好奇。
左言風剛剛斟滿一大碗酒,聞言一飲而盡,「為了一個承諾,為了等一個人。」
「什麼人讓你能夠在這冰天雪地里,等待二十多年?難道是為了女人?」
「嗯,一個女人,我的結髮之妻。」
「那她現在在哪裡?你因何要在這裡等她?」冷墨追問。
左言風手裡正拿著一大塊燒鵝肉,突然間塞進冷墨嘴裡。
冷墨完全沒有防備,不過以左言風的速度,即使他有防備也躲不開,冷墨半張著的嘴,被燒鵝肉堵住發出「嗚」的一聲。
左言風甚至都沒看他,自己開始倒酒,「你的問題太多了。」
冷墨伸手把嘴裡的肉塊取下,咬了一口,慢慢咀嚼著不再說話。
左言風自斟自飲,一大壇酒漸漸被他喝了大半,臉色已微紅,窗外天色漸晚,空曠的雪野寂靜無聲。
這時遠處突然傳來「嗷嗚——」一聲狼嚎,冷墨聽得真切,狼嚎對他來說並不陌生。
左言風醉醺醺的說了聲,「它來了。」提起半條烤羊腿。站起來向廟外走去。
「誰來了?」冷墨不知道左言風說的是誰,問了一聲,跟在左言風身後也走了出去。
左言風沒有答話,徑直走向廟後的雪野,天空中掛著一輪彎月,映照著夜晚的雪地上很是明亮。
冷墨看到雪地遠處,有條黑影在左右徘徊移動,但並不向這邊靠近走來,它兩隻眼睛放著幽幽綠光。
那隻狼見到左言風和冷墨兩人出現,便不再徘徊移動,站定身形揚起頭對著遙遠的夜空再次「嗷嗚——嗚——」嚎叫。
左言風遠遠看著它笑,「你來啦。」語聲親切的像是在問候老友。
那隻狼聽到左言風說話,「嗷嗚——」一聲像是回應。
左言風手臂一揚將半隻烤羊腿遠遠拋了過去,烤羊腿落在那隻狼的身前,「噗」一下砸入雪中。
那隻狼警覺的四肢抓地,身體向後傾斜,停頓片刻,上前嗅了嗅才叼起烤羊腿,然後轉身頭也不回的遠去,很快便消失在雪野盡頭。
左言風拍拍手,「這是一頭孤狼。」
「它經常來嗎?」
「三年前偶然來的,當時我不許它靠近這座破廟,它好像聽得懂便從未靠近過,之後每隔三、五天來一次。」左言風說著話往回走,「算算時間過得真快,它已經這樣陪伴我三年了。」他說話時,眼神中充滿落寞。
冷墨看著左言風孤單前行的背影,回想剛才那頭孤狼,心中想著:你何嘗不像一頭行走在人世間的孤狼呢,想到此心頭湧起一種莫名的複雜情緒。
二人回到廟堂,左言風似乎有些醉意迷濛,伸手抓起冷墨丟在草堆上的長劍,轉身走出廟外,在明亮月色下,空曠雪野里舞了起來。
他的身形飄忽,劍法精絕凌厲,劍光閃閃勁風呼呼人影翻飛,冷墨在一旁呆立觀看,而左言風既像發泄又像演示。
冷墨在旁側仔細觀察,這次左言風腳下踏過的雪地上,留下了腳印,在這腳印中,蘊藏著一套精妙的閃展騰挪的輕身功法。
而他所施展的一套劍法,共分為十八招,每一招又分為三式,左言風在舞動長劍過程中,嘴裡在嘀嘀咕咕著什麼,似乎是招式名稱,又好似不太像,他語聲極小,冷墨無法湊近傾聽,不知道他究竟在說什麼。
一套完整的劍法施展完畢,左言風丟擲手中長劍,寶劍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插在雪地上,他這隨手一擲,長劍已沒入雪地直至劍柄,隨後他大踏步走回屋內。
冷墨搖搖頭,走過去費力將長劍拔出,站在左言風剛剛舞劍的雪地旁,再次仔細觀看地上腳印一番,然後將腳踏入,依照腳印的移動方向,回想著他方才的招式身形走了一遍。
冷墨原本就有武功基礎,一套劍法施展出來也有模有樣,學了個八九不離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