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呵呵」,丁離恨輕笑一聲,「但事實並非如此,並不是每個人都會給你錢,而且每天也討不了那麼多人。所以,你就要分析,哪些人最有可能會給你錢,哪些人不但不會給你錢,還有可能會揍你。
給你打個比方,比如在街上遇到個年輕大小姐,如果陪同在她身旁的是丫鬟,那麼八成你可以討要到錢。」
「為什麼?」小六子不解。
「因為她們都不願被髒兮兮的乞丐糾纏,而且有些富家小姐還有些同情心。但如果陪在她身邊的,是個有些年紀的婦人,那麼八成你會被罵,再如果陪同在她身旁的是家丁,那麼你就要小心,有八成的可能你會被打。」丁離恨說的一板一眼。
小六子摸著腦袋,「哦,原來是這樣啊。」
丁離恨把頭往後一仰靠在牆上,「千萬不能跟著人滿街跑,如果乞討不成,決不能死纏濫打,因為他若肯給錢的話早就給了,一味糾纏的後果,就是有可能會挨揍。」
小六子摸著挨打的臉頰,「我已經挨過了。」
丁離恨閉著眼睛,「知道你為什麼挨揍嗎?」
「不知道,為什麼?」
丁離恨並沒睜眼,「你第一次追著的那個女人,塗脂抹粉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,骨子裡都透著對你的厭惡和不屑,在她這種人的思想里,貧窮是你的命,就是你活該,你就得認,像你這樣的人,她多看一眼都怕髒了自己眼睛,她怎麼可能還會施捨給你吃的呢?」
小六子想了想,「小丁哥,你說的好像很有道理,你真厲害,連她怎麼想的都知道,你是怎麼看出來的?」
「經歷多了,見的人多了,你自然也會明白。」
「看來那個提鳥籠的男人,也是這種人。」小六子回味著丁離恨的話,以為有所領悟。
丁離恨卻搖搖頭,「錯,那個男人的想法又自不同。」
「哦,我還以為他們都是這麼想的,那他是怎麼想的呢?」
「一看他的穿衣打扮,行為舉止就知道他是繼承了祖上的福蔭,因為他從來沒有受過窮,他理所當然的認為人之所以貧窮,都是因為懶惰、不努力、不上進、目光短淺等原因造成的,他的生活很富足,可他並不知道,也不能理解,還有很多人終其一生,都在為最基本的生存掙扎。
他不容許你的貧賤對他有一絲一毫侵犯,這也就是為什麼當你拽住他時,他會那麼瘋狂踹你的原因。」丁離恨說的這些話,小六子似懂非懂,但是他在用心聽著。
這時候丁離恨突然睜開雙眼,眼神明亮如黑夜裡的明燈,他盯視著小六子,「這個世界很殘酷,真的很不公平,有很多人,無論怎麼努力,都無法改變命運,
現實中有很多深陷貧窮的人,他們根本沒時間考慮出路,考慮未來,因為單單只是活著,就已經耗費了他們全部力氣,在你不了解的地方,有太多你未曾想過的心酸,有些人可以捨去自尊,僅僅為了能夠活著。
所以你要知道,更要永遠記住,貧窮不是錯,更不是罪,而僅僅只是一種不幸。無論你將來會是怎樣,都要學會去理解普通人的苦難,只有這樣你才可能具備悲天憫人的情懷。」
「小丁哥,我記住了。」小六子認真回答。
「嗯,記住就好,去吧,你現在再去試試,看看能不能把明天的飯錢要到。」丁離恨把頭靠回在牆上,重新又閉上雙眼,享受著午後的陽光。
小六子瞥了一眼街對面幾個乞丐,心裡多少有些打鼓,這時丁離恨又說:「只要做到井水不犯河水,他們不會欺負你的,放心去吧。」
不知為什麼,丁離恨這句話,就好像給小六子吃了一顆定心丸,頓時他不再踟躕,麻利起身向街上走去。
其實在丁離恨和小六子說話時,街對面的麻雷,早已經看到了他們,卻只是匆匆瞟了一眼,然後假裝沒看見,躲去了一個街角,自顧自監視著他手下那幾個乞丐向路人們要錢。
他早已經領教過丁離恨的厲害,打也打不過,斗也鬥不過,所以他不敢再輕易招惹丁離恨。
那是在兩年多前,丁離恨剛剛來到寧信城,那時的他像極了現在的小六子,遭受了無數的白眼與唾棄,受盡各種欺辱,他默默的忍受著,看到小六子的現在,讓他想到曾經的自己,所以他才挺身而出,給小六子那黯淡無光的生活帶去一點溫暖,一絲光亮,一線希望。
那時的他承襲前世的記憶後,雖然努力練功,但是經常吃不飽,練功時身體所需要的營養往往跟不上,所以練功的進境速度緩慢,加之六、七歲的身體本來就弱小,這種條件根本無力與任何成年人抗衡,更何況麻雷是個為了爭搶地盤,在市井打架無數的潑皮,彼時的丁離恨不得不選擇隱忍。
在他的內力終於打通小周天之後,雖然還不能對戰武林高手,但是對付一個麻雷甚至兩個麻雷也綽綽有餘時,他不再逃避麻雷屢屢對他的挑釁。
那天,是麻雷顏面盡失的一天。
他像往常一樣,手執棍子耀武揚威驅趕丁離恨,不想卻遭到反抗,丁離恨並未離開,且對他不理不睬,這下可惹惱了他。
他本是用棍子點戳丁離恨,氣惱之下掄棍便砸,誰知棍子落下,卻不見了丁離恨身影。
再看時,丁離恨已站在他身後,麻雷再打卻又再次落空,他瘋狂揮舞手裡棍子橫劈豎砸,帶起「呼呼」風聲,卻絲毫沾不到丁離恨半點衣服邊。
丁離恨就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,在竹棍劈掃間隙穿來鑽去蹦跳閃躲。
被激怒的麻雷近似癲狂,加之臉上麻子更顯面目猙獰,眼見一個七、八歲孩童,在自己面前竄來跳去,用盡全身力氣卻生生奈何不得。
他雙眼通紅臉色紫漲,額頭青筋暴起,卻是汗流浹背,大張著嘴喘息。
丁離恨一個箭步躥到他身後,伸腳輕輕一勾他腳底,身體往前一拱,筋疲力盡的麻雷腳下不穩,往前一個趔趄就趴跌在地。
惱羞成怒的麻雷爬起來繼續追打,只兩、三個照面,丁離恨再次鑽到他身後,躍起身一蹬,一腳蹬踹在他後背,麻雷重心不穩,又一次趴跌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