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反覆幾次,直氣得麻雷「哇哇」暴叫,卻又無可奈何,他抬手用衣袖擦擦臉上汗水,汗水流下沖洗了臉上污漬,留下道道白痕,他這一擦,擦了個滿臉花,更顯狼狽,他惡狠狠對丁離恨叫囂,「好,你個小兔崽子,你給我等著,看我怎麼收拾你。」
丁離恨站定身形雙手叉腰,淡然一笑朝他招手,「來,我在這兒等著你呢,繼續。」
麻雷早已累得疲憊不堪,嘴裡叫囂著罵罵咧咧轉身就走。
丁離恨家鄉當時發生瘟疫,村子裡到處都是死人,官府派出大批官兵封堵了整個村子,甚至包括周邊幾個村莊,挖了很多巨大的坑填埋死人,並且剿殺所有活著的村民一併埋葬。
父母雙亡的丁離恨,跟著幾名倖存的鄉親,躲避過官兵的追殺逃了出來,經過數日顛沛流離餐風露宿,他體力不支有幾次昏倒在路旁。
最後一次醒來時,身旁再無人影,那時的他還沒有承襲前世記憶,只知道自己姓丁,還沒有一個真正的名字,在荒僻的路上他靠著挖些野菜充飢,渴了喝點河水,還曾經用樹葉收集過露水喝。
那時他幼小的心靈還不能明白,什麼是真正的流離失所,什麼是無家可歸,無論是天災還是人禍,那些普通百姓們的生命,在巨大的災難面前,當真如螻蟻,如草芥一般,後來他回憶起這一段過往總是感慨良多。
就這樣幾經輾轉,他來到了寧信城,靠著討些剩菜剩飯維持生計,他翻撿過垃圾,睡過街頭橋洞,就是這樣也常常被別的乞丐欺負,但他還是獨來獨往,沒加入他們任何一個幫派。
城內的各條大街小巷都被他走遍,最後他在一條名為東梨巷的僻靜小巷內,找到一個荒廢小院。
院子極小,院牆已經倒塌,院內只有一間破屋子,屋門斜斜側開著,門角垂在地上,已經無法再多開啟一點,也無法關閉,窗戶殘破到幾乎等同於沒有一般。
屋內沒有任何家俱,地面上積塵很厚,四壁空空,牆角結滿蛛網,地上只有一張破草蓆和幾塊爛磚頭,但即便如此也好過露宿街頭,他在此留了下來,每到夜裡他就可以蜷縮著睡在地面的破草蓆上。
當他前世的記憶漸漸浮現,拼湊完整後,想到前世無奈的離別,今生悽慘的遭遇,不由悲從中來,他在破屋子裡無聲的大哭了一場。
可生活還是要繼續,於是他為自己取名離恨,顧名思義因不得已的離別產生的愁苦,悲怨,雖然命運不公,他還是要咬緊牙關,努力掙扎著生存下去。
他每天沒日沒夜的刻苦練功,他不知道將來會是怎樣,但眼下只有練好功夫才能夠不再被欺負,就這樣只要一有時間他就在練功,日復一日,轉眼間過了兩年,他終於打通小周天,當麻雷再次跟他找茬時,他這才小試牛刀,輕而易舉將麻雷戲耍了一番。
麻雷被他戲耍之後,豈肯善罷甘休,第二日便糾集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乞丐,每人手裡都提著一條破棍子,在街上搜尋丁離恨蹤跡。
恰逢第二日下起了大雨,丁離恨每逢大雨便不出門,專心在家練功,而當天的雨太大,雨水倒灌進屋裡,屋內的積水已經沒過腳踝。
地上是不能睡覺了,他也不能在水裡泡著,丁離恨便把院子裡那根長長的晾衣杆拿進屋內,用繩子將晾衣杆的兩頭綁在房樑上,晾衣杆懸掛在屋內的半空中,他躺在晾衣杆上練功,不知不覺間,他睡著了。
大雨中麻雷帶領十幾個乞丐,在幾條街上都找不到丁離恨,便怒氣沖沖尋到了這間破屋。
他以前就知道丁離恨在此落腳,只不過那時的丁離恨一直被他欺負,雖然不聽他的話,但是也從來沒有反抗過,他自然也不把丁離恨這個才幾歲的小孩放在眼裡。
麻雷穿著蓑衣,淌著積水,率先從院牆倒塌的缺口走到了屋門前。
屋門半開半斜的支在地面上,門開的那一半丁離恨幾歲的身體,平日裡可以鑽進鑽出,而此時麻雷的身體自然進不去,他抬腿「咣」一聲,一腳就把那扇門給踹掉,閃身進入屋內,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抬頭一看,卻見丁離恨懸在半空,平躺在一根晾衣杆上。
他身後十幾個乞丐,吵吵嚷嚷也在紛紛往屋內擠,因屋內空間狹小,只擠進來七、八個人,其餘幾人只能站在門外淋在雨中。
這些乞丐自然全部都識得丁離恨,因為他們幾乎全部都曾在麻雷授意下,在他們的地盤內驅趕過他。
而如今他小小年紀,竟然敢和他們丐頭做對,這還了得,誰都想在丐頭麻雷面前立功露臉,所以都想擠在前邊,而現在先擠進屋的幾個乞丐,見到如此奇怪的場景,也是目瞪口呆。
麻雷被幾個乞丐擠在中間,手中的竹棍都無法揮舞,他晃動身體,左右推搡著喊,「滾開些。」
雖然麻雷這些人吵吵嚷嚷亂作一團,可懸在半空橫躺著的丁離恨,仍是閉著眼睛巋然不動。
丁離恨此舉更加激怒了麻雷,他竹棍抽不出來,另一隻手一揮大吼一聲,「給我打。」
就在他的打字剛剛出口,只聽「噗,噗噗,噗……」,幾聲輕響過後,屋內每人臉上都挨了一腳,再看丁離恨雙腿如風火輪一般飛旋,在每人臉上踢過一腳之後,已經又回到晾衣杆上,躺回之前的姿勢,而且仍然是閉著雙眼,好似睡著一般。
沉寂,一陣短暫的沉寂,屋內外只有「嘩嘩」的雨聲,每個人只覺眼前一花,臉上就挨了一腳,這是他們從未經歷過的可怕的事情。
丁離恨這一手已經表明,要殺他們這些人,就如探囊取物一般輕鬆,如果剛才不是用腳踢,而換成手裡握著刀的話,只需在他們每個人的咽喉輕輕一刺或者一划,他們哪裡還有命在,根本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