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呵呵,家……」裴穎喃喃著,「我本來是要嫁入將軍府的,你知道嗎,爹爹之前已經為我許了一門親事,是王將軍的兒子,可現在我卻在這裡……」裴穎在說這些的時候神情中充滿嘲諷,她在譏笑命運對自己的捉弄。
丁離恨眉頭深皺,心中暗嘆:是啊,本是出身名門深居閨閣,如果一切順利嫁入門當戶對之家,一生富貴,如今卻落得如此境地,好似一夜之間,從雲端跌入到了塵埃里。
他同情她的遭遇,憐憫她姐妹如今的處境,可她前世竟是溫若蘭,溫修德之女,與溫修德不共戴天之仇,令這種悲憫不知該如何安放。
丁離恨試探著問:「不然我送你去那個王將軍府上?」
他覺得如果裴穎能夠嫁入將軍府,裴妍可以跟著姐姐一起過去,也算是有個安身的去處,好過在這裡百倍、千倍。
裴穎唇角微微牽動了一下,「如今我父親已經不在,你覺得那王將軍,還會承認這門親事嗎?」
「也說不定呢,如此你就有家了,可以安身,小妹也有個去處。」
「我有自知之明,這種話以後就不要再提了,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姐妹好,剛才我只不過是有些感慨罷了。」
裴穎抬眼,「丁……丁大哥,謝謝你聽我發牢騷,我最近情緒不好,心裡很亂,我不知道該怎麼辦,只能和你說說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
丁離恨說完話便回了自己小屋,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難以入睡,他想了很多,想到裴穎的遭遇,想到了月月,原來月月就是溫若蘭,他到現在才明白。
想到溫若蘭自然想到溫修德,而想到溫修德又聯想到雷忠武,想到雷忠武時他忽然想起了麻雷,麻雷,為什麼會想起麻雷?麻雷的模樣除去麻子,漸漸清晰,原來除去他臉上的麻子後,麻雷的模樣赫然就是雷忠武,難怪初見麻雷時覺得有些眼熟,只因為那一臉麻子,讓他竟然沒能一眼認出來。
他同情裴穎的遭遇,只是當他知道裴穎便是月月的時候是一種心境,而當他知道月月竟然就是溫若蘭時,他的心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,仇人的女兒轉世,與自己有了那樣一種關係,他想起這些過往,竟不知該如何面對。
他這些天可以裝作若無其事,那是因為他知道一切與她無關,她是無辜的,可自己心裡終究還是存了芥蒂,一時過不了那道坎兒。
丁離恨輾轉反側也想不出個所以然,最後決定往事已矣,由它去吧,就這樣他在快要天明時才昏昏睡去。
「大哥哥,大哥哥,起床了。」
丁離恨在睡夢中,被一隻小手拍打著臉頰喚醒,他因為睡的太晚,所以睡的有些沉,他迷迷糊糊睜開眼,就看到裴妍那可愛的小臉在眼前。
裴妍趴在他床邊,踮著腳尖,「大哥哥是個大懶蟲,快起床了,太陽都照屁股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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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離恨眯著眼睛,伸手捏了捏裴妍的小肉臉,「你今天起的很早哇。」
裴妍伸出小手比了個三,「一點也不早,我都來看你山(三)次了。」
「哦,是嘛,」丁離恨翻身坐起來,「你都來三次啦,這樣好了,今天大哥哥帶你出去買個好東西。」
裴妍歪著小腦袋問,「什麼好東西?」
「好吃的,好玩的,隨你挑怎麼樣?」
「嗯,好,太好啦,那帶著姐姐一起去嗎?」
「你問問姐姐願意一起去嗎?」丁離恨剛說完話,裴妍轉頭就往外跑,邊跑邊叫,「姐姐,姐姐,大哥哥帶我去買好吃的好玩的,你也一起去嗎?」
正在打掃院子的裴穎頭也沒回,「我就不去了,一會兒我還要去買菜,你和大哥哥一起去吧。」
丁離恨非常同情裴妍,小小年紀遭此大難,還不能清楚表達自己的情緒,因此晚上會經常做噩夢,為了緩解裴妍的情緒,所以丁離恨想給她買個玩偶。
當丁離恨帶著裴妍穿梭在集市時,裴妍被那些眼花繚亂的各式玩意吸引,看看這個看看那個,她身為吏部尚書的女兒以前並沒怎麼出過門,更不會逛這種尋常百姓聚集的集市,所以眼前的一切,對她來說都很是新奇。
裴妍拽著丁離恨的手蹲在一個攤位前,看著擺放的塗了顏色的泥狗、泥貓等各種小動物,還有銅製九連環,竹喇叭、哨子、撥浪鼓,撥浪鼓是一種裝有手柄的小鼓,鼓兩側綴有彈丸,轉動鼓柄,便能甩動彈丸,擊打鼓面,發出聲響。
攤主拿起撥浪鼓轉動,發出咚咚咚聲響,問她:「小姑娘,要個撥浪鼓嗎?」
裴妍接過撥浪鼓學著攤主轉動,聽到咚咚咚的響聲,小嘴一咧笑著問丁離恨,「大哥哥,我想要這個。」
丁離恨問過價錢,付錢時,裴妍卻又被一隻布老虎吸引。
布老虎身上有黃黑相間的條紋,豎著兩隻小耳朵,大腦袋大嘴巴,樣子看起來不但不凶還很可愛,拿在手裡,軟軟的,裴妍把布老虎在臉上貼了貼,「我還想要這個,如果只能買一個,我就想要這個布老虎。」
丁離恨一笑,「呵呵,兩個都買。」
裴妍開心的一手拿著撥浪鼓,另一隻手抱著布老虎,一臉滿足蹦蹦跳跳跟在丁離恨身邊,走著走著她忽然抬頭對丁離恨說:「大哥哥,那邊有糖炒栗子賣,我吃過一次,姐姐可喜歡吃了。」
丁離恨笑問:「小丫頭,那到底是你喜歡吃呢?還是姐姐喜歡吃呢?」
裴妍用布老虎蹭蹭小臉,有些扭捏,「姐姐和我都喜歡吃。」
丁離恨看著她可愛的表情,很是心疼,本是天真爛漫的年齡,卻處處透著小心,俯身抱起她,「走,去買糖炒栗子。」
丁離恨和裴妍從集市回到家已近中午,裴穎正在忙碌的做飯,裴妍跑過去對她舉著手裡的東西,「姐姐,快看,大哥哥給我買的,還給你買了糖炒栗子。」
她看看裴妍手裡的玩具,又看看她開心的樣子,展顏一笑,「看把小妹高興的,她好久都沒有這麼開心了。快洗手,準備吃飯吧。」
丁離恨洗了手,坐在小桌前剝栗子,裴妍坐在他身旁摟著懷裡的布老虎,「小老虎,要乖哦,一會兒要吃飯了,不聽話就不給你吃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