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爹,你該吃藥了。」聞思卉說著話從包袱里拿出一個藥包,開始在屋內找東西,「蕭捕頭,你這裡可有用來煎藥的砂鍋?」
「姑娘,我來幫你。」牛大錘輕車熟路的幫忙招呼著。
「聞大叔,你先坐,你這是生病了嗎?」蕭柳見此情景關切的詢問。
聞良策長嘆一聲緩緩落座,「唉——此事說來話長,我在老家的時候,曾經營著三家茶莊,雖說不上是什麼大富之家,但家境還算殷實,之前的帳房先生曾跟隨我多年,但他家中老母親突然病重,向我提出請辭回家探望,並在臨行前,給我引薦了他一位叫馮楷的同鄉來替代他。
這馮楷初來之時也是規規矩矩,做事井井有條,我也便漸漸放心。
在他來了三個月之後,我要到南方進一批新茶,每年新茶下來時,我的茶莊總是會多囤些貨,這次也不例外,我將三家茶莊的資金湊在一起,湊了三千兩銀子準備進貨,誰知道……咳咳……誰知道……咳咳……」聞良策說到這裡又是一陣劇烈咳嗽。
「聞大叔,你別著急,喝口水慢慢說。」蕭柳將馬大棒遞過來的水杯,接過來端給聞良策。
聞良策喝了口水,緩了緩繼續講述,「誰知道這個天殺的馮楷,在我要去進貨的前夜卷著錢跑了,做生意講究的是一個流動性,這資金一斷無異於天塌了一般,夫人知道了此事後,氣急攻心一病不起,生意更是一落千丈,在堅持了半年之後,我那可憐的夫人便撒手人寰。
閨女思卉總覺得咽不下這口氣,經多方打聽,聽說馮楷來到了這裡,我們父女二人便將家當變賣之後來此尋人,找了兩個多月,也沒打聽出什麼訊息。
唉,我這身體不爭氣,所帶盤纏本就花的已經差不多了,我再一病,還拖累著閨女……」
聞思卉在屋外煎藥,沖著屋內的聞良策說:「爹,你怎麼又說這種話,你哪裡有拖累我,只要你身體好好的,比什麼都強。」
聞良策慘然一笑,「思卉就想著自己還有些功夫,我們就靠打把式賣藝勉強餬口,可大夫說我這病,不能再四處顛簸了,如果就這麼將養著,或許還可勉強支撐三、兩個月……」
聞思卉端著藥碗走進來,「爹,先把藥喝了吧,我看你這兩天已經好多了,你也別什麼都聽那個大夫的,等回頭我再給你找個別的大夫看看。」
聞良策喝藥時蕭柳問他,「聞姑娘這身功夫,是跟聞大叔你學的嗎?」
聞良策吸溜了兩口湯藥,苦的皺了皺眉,「嗨,我哪裡會什麼武功,她自幼不喜女紅,卻喜歡拳腳功夫,我便給她請了當地一有名的拳師,傳授了她一些粗淺功夫。」
「哦,原來是這樣。」
聞思卉接過聞良策喝完藥的空碗轉身走了出去,聞良策壓低聲音對蕭柳說:「我的身體我知道,我撐不了多久啦,可我放心不下她,這是我唯一的女兒,與我父女一場實在不易,唉,所以我想著趁我閉眼之前,給她尋個好人家,到時候我去見她娘,也好有個交代,我走的也能安心些。」
做父母的這一片良苦用心,聽得蕭柳有些心酸,他抿抿嘴,「聞大叔,我也略通些醫道,能否讓我為你把把脈?」
「當然可以,當然可以,真看不出蕭捕頭年紀輕輕還懂醫術。」
馬大棒伸出大拇指,「對對對,讓我們頭兒給你老人家看看,肯定沒問題,他可是我們這裡的神醫,尋常郎中哪個也不能和他比……」
蕭柳肅然喝止,「大棒,不可妄語。」嚇得馬大棒一縮頭不敢再多言。
蕭柳觀聞良策的神態氣色,心中已經有了初步判斷,他面色無華精神萎靡,形體羸瘦兩目晦暗無神,是為失神之狀,馬大棒此時高呼肯定沒問題,恐怕到時候令人空歡喜一場,結果只能讓人更加失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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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思卉默默站在一旁,看著蕭柳為聞良策診脈。
蕭柳伸手搭上他的脈,心中一沉,更加證實了自己的判斷,聞良策的脈象脈率無序,脈形散亂,脈在筋肉間連連數急,三五不調,止而復作,如雀啄食之狀。
已現真髒脈之脈象,真髒脈是在疾病危重期出現的脈象,特點是無胃、無神、無根,為病邪深重,元氣衰竭,胃氣已敗的徵象。
《素問玉機真藏論》說,邪氣勝者,精氣衰也。故病甚者,胃氣不能與之俱至於手太陽,故真髒之氣獨見。元氣衰竭,胃氣已敗的徵象,又稱敗脈,人無胃氣曰逆,逆者死。看來聞良策的確已是病入膏肓,針、石、藥已不能及。
聞思卉見蕭柳久久不語,神情焦急,「蕭大哥,我爹爹的病究竟怎麼樣?」
蕭柳收回手,「哦,聞姑娘,你把那位郎中開的藥方拿來我看看。」
聞思卉取出藥方交給蕭柳,蕭柳低頭仔細看著藥方中的每一味藥,看罷他將藥方遞迴給聞思卉,「嗯,這個方子很是對症,就先按這個方子抓藥吃吧。
不過確如這位大夫所說,大叔不可再舟車勞頓,你們就在這裡安心住下,讓大叔在此好生將養,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找我。」
聞思卉沒有得到蕭柳的正面回答,還是不明白,「那我爹爹的……」
聞良策在生意場上多年,有些話無需點透已然明瞭,「思卉,蕭捕頭他們跟著忙活了大半天還沒吃飯,你出去看看買些東西回來,請蕭捕頭他們在這裡吃頓飯。」
「聞大叔,不用客氣了,我們還有事要辦,今日就不耽擱了,改日我再來看你。」蕭柳說罷掏出身上僅有的幾兩碎銀子放在桌上,然後招呼著牛大錘和馬大棒便往外走。
「思卉,代我送送蕭捕頭他們。」聞良策疲憊的揮揮手。
蕭柳回身做了個留步的手勢,「聞姑娘,好好照顧聞大叔吧,請留步。」
聞思卉停住腳步,目送蕭柳等人離開,望著蕭柳背影的眼神有些複雜。
走出大門後,馬大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,蕭柳看在眼裡,目視前方淡淡的問:「你想說什麼?」
馬大棒遲疑著,「頭兒,這個聞大叔的病,連你也治不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