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雲放下手中茶盞，「我乾脆直說了吧，我朝與赫璇島國遲早會有一戰，你身為赫璇島國人留在我朝，等到那一天來臨，對你來說終是不便。」
「原來你顧忌的是這些，那有什麼便不便的，到那天來臨時，大不了我不殺他們便是。」圖贊始終不是太明白，顧云為何不肯收他為徒，而且一直在攆他走，此時聽罷顧雲所說，他解除了心頭疑慮，表情反而變得很輕鬆。
顧雲卻一點兒也輕鬆不起來，有太多事情等著他去做，此時他根本無心收徒，更不會收個異國弟子，他神情嚴肅，「我問你兩個問題，第一，你為什麼一定要跟著我？第二，你打過仗嗎？」
圖贊看到顧雲嚴肅的神情，端正了坐姿認真回答，「以前在赫璇島國時，我想做第一勇士，我以為我做到了，可我並不知道人生的意義與價值，直到那天遇到你，好像給我生命中突然照進一道光，給我指引了方向，讓我認識到以前的自己是多麼膚淺，所以我想跟著你，不論你是否收我為徒，哪怕給你端茶倒水我也願意，只要你讓我留在你身邊。至於打仗嘛，我沒有打過仗，但是我不怕死。」
圖贊一番回答，聽起來至少沒有他自己說的那般膚淺，可正因為他沒有打過仗，所以顧雲所說問題關鍵他不能領悟。
顧雲只好繼續說：「上戰場就是要衝鋒陷陣奮勇殺敵，如果有一天在戰場上，你看到的是赫璇島國將士們屍橫遍野血流成河，那時你將如何面對？你會做何感想？面對這些你還能安之若泰嗎？」
圖贊被問的張口結舌，用拳頭使勁捶打著自己腦袋，「我，我，我不知道，你讓我想想……」
稍頃圖贊停止捶打後問顧雲，「我不知道，你能告訴我答案嗎？」
顧雲搖搖頭，「我們立場不同，所以這個答案我給不了你，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，犯我朝者，雖遠必誅！」
圖贊呆愣許久，緩緩開口，「這便是你說的要明辨是非，我似乎明白了一些，你再多給我些時間，讓我再仔細想想，我會找到答案的。」
顧雲起身，「時間不早了，你今晚先歇息吧，明天我還有事。」
「明天你有什麼事，我可以跟著你嗎？」
顧雲想了想，「嗯，什麼事一時也和你說不清楚，你願意跟著就一起去吧。」
翌日，楚柔見到顧雲身後人高馬大的圖贊，先是一愣，然後低聲問：「雲哥哥，他是誰啊？」
「哦，我給你介紹一下，他叫圖贊。」顧雲說罷又回頭給圖贊介紹著楚柔，「圖贊，這是我的青梅竹馬楚柔小妹。」
「師娘，哦不，弟妹，哦，楚柔小妹。」圖贊改了幾次口，都覺似乎不妥，感覺有些尷尬。
楚柔臉頰緋紅低頭不語。
楚柔和顧雲如約來到故地，四年來他們二人身形、容貌都有了很大變化，一個長身玉立，一個亭亭玉立，二人立於鬧市，白衣勝雪衣袂飄飄，宛如一對金童玉女。
圖贊站的與他們有些距離，雖然他跟過來，不知道他二人站在那裡做什麼，但他不是個多事的人，顧雲不說他便不再多問。
楚柔一時沒有見到道長身影，內心不免有些忐忑，顧雲看出她多少還是有些緊張，牽著她手安慰，「沒關係，不用緊張，有我在沒什麼好擔心的，都是些過往的陳年舊事。」
說話間老道長翩翩而至，他雖一眼便認出了二人，但還是仔細打量了顧雲和楚柔一番，慈祥一笑。
顧雲和楚柔與道長寒暄過後，道長看向楚柔，「小姑娘，今日來此，看來你是想好了。」
「嗯，道長，我想好了。」楚柔點頭。
「好。」道長不再多言，伸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如劍指，距離楚柔額頭尺余，懸空虛點那顆美人痣。
楚柔感覺到美人痣處的皮膚有些灼熱，轉而又有些清涼，冷熱交替變化只一瞬間，道長便放開了手指，卻見她額頭那顆美人痣緩緩洇開，顏色漸漸淡化，直至消失不見。
楚柔額頭有這顆美人痣時，平添了一份俏皮，而美人痣消失後，她整張臉上的皮膚瑩潤光滑潔白無瑕，雖然少了那份俏皮，卻似乎更顯得完美無瑕，天真可愛更是只增不減，人亦愈發嬌美。
隨著那顆美人痣慢慢消失，楚柔腦海中似有一團濃霧，濃霧轉淡透出一道微光，伴隨著微光的明晰，薄霧散盡，浮現出很多畫面由遠及近，由模糊漸漸變得清晰，那些畫面場景，由片段逐漸拼湊成完整的回憶，從玉兒到東方非凡再到盧心素，楚柔心中痛苦與快樂交織，令她又悲又喜百感交集，楚柔呆立著淚落如雨。
顧雲緊緊握住她纖柔小手，「柔兒，不哭，都過去了。」
「書文、小末、未慕、雲哥哥原來你一直都在……」楚柔叫出一個名字停頓一下，直至最後一頭撲進顧雲懷裡。
顧雲緊緊擁住楚柔，心中五味雜陳感慨萬千。
道長在一旁看著二人淡淡一笑，伸手拍拍顧雲肩膀，「公子，你肩上的擔子有些重，不過我相信你能扛得住。」
顧雲鬆開楚柔，回身施禮，「承蒙道長看重。」
楚柔因為剛才的失態有些不好意思，擦拭了一下臉上淚水，對道長輕施一禮，「多謝道長！」
道長一擺手，「誒，不用謝我，那些記憶本就屬於你。」轉而又對顧雲意味深長的說：「如今這天下有了公子，我想我可以回山去了，臨別之際我再送公子一份禮物。」說罷揚長而去。
顧雲望著道長離去的背影，心中有些不解，卻見道長走過圖贊身前時，伸手一揮，寬大的道袍袍袖在圖贊面前拂過，圖贊只覺眼前一花一陣暈眩恍惚，意識也變得有些混沌，道長一甩拂塵，身影已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圖贊暈眩過後，意識隨之也變得澄明，他睜開雙眼四下觀望，待他看到顧雲時，臉上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，他又使勁眨巴眨巴眼睛，最終確認後猛然大叫著向顧雲撲來，「小丁哥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