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寧宮。
張鶴齡和張延齡兩兄弟,正在恣意談笑,儼然是把這裡當成自己家。
直到張皇后身心俱疲回來,他二人才收起輕慢,急忙起身相迎。
「為何還沒走?」張皇后斜眼打量兄弟二人,神色中透露出一些不耐煩。
張延齡一臉堆笑道:「這不是想問問姐夫的病情如何?應該好些了吧?」
張皇后沒有正面回答,反倒是以很不悅的口吻道:「你們幾時也這麼關心起陛下來?還是說,覺得這次入宮,拿的東西不夠多,還想再搜掠一些回去?」
「天地可鑑啊姐姐。」張延齡道,「身為您的弟弟,大明的國舅,是一心為大明著想的。姐夫的身體,關乎到大明的未來,做兄弟的豈能不關心?」
張皇后輕哼道:「是關乎到你們兄弟倆的將來吧?」
「呃……這不是捎帶手的嗎?」張延齡露出略顯尷尬的笑容。
無論他們在外人面前怎麼裝,但好像這個當姐姐的,都能一眼把他們兄弟倆給看穿。
張皇后坐下來,用手輕扶著頭,道:「陛下的病情仍舊不樂觀,看起來一天比一天重了。」
張鶴齡搶白道:「不就只是風寒嗎?一點小病而已。」
「你們好像比我都清楚?」張皇后蹙眉。
張鶴齡道:「都是聽說的,姐姐,咱姐夫這次一定會絕處逢生否極泰來的,你不用擔心。」
「不會說話就閉嘴。」張皇后本來心情就不好,被兩個弟弟這一說,心情就更差。
張鶴齡也隨之賠笑道:「那姐姐就好好休息,我二人先回去了。以後再有什麼事,通知一聲便好。老二,快把木匣子帶上,你的我的,都分好了,出宮後可不許再糾纏。」
……
……
張家兩兄弟,各自捧著從皇宮搜羅來的東西,閒庭信步一般往宮外走。
引路的小太監幾次催促,二人都不當回事。
「大哥,這次不會是藥出問題了吧?先前剛進了一批藥,還沒來得及送到宮裡來,現在施欽那邊都聯絡不上,躲得遠遠的,會不會出了什麼事?東西在咱手上,容易砸了買賣!」
張延齡臉上有些擔憂。
施欽是通政使司右通政,主太醫院事,相當於太醫院的院使。
不過像施欽這樣,已經從太醫混到了行政層,平時給皇宮裡的人問診,已經不需要親自出馬。
但有關太醫院和御藥房的採購之事,還是得經施欽過手。
張鶴齡道:「咱的藥,雖然在成色上有些問題,但又不算是假藥,吃不死人的。再說了,皇宮一年採購那麼多藥,他們吃了熊心豹子膽,敢給姐夫用咱的藥?肯定是藏在箱子或是貨棧最後面,平常不會拿出來那種。」
張延齡笑道:「說得也是,平常他們推陳出新給咱的那些藥,到外面都是精良的藥材,賣個好價呢。」
過了一會,快到宮門口。
張鶴齡突然想到什麼,道:「手頭上的藥,留著也是留著,就平價賣給你手下做買賣的商賈。」
「憑啥?」張延齡道,「要是回頭宮裡再需要採購,咱上哪弄那麼一大批的藥材回來?」
「所以才問你,你手下有沒有合適的商賈。」張鶴齡白了弟弟一眼道,「要聽話的,要是回頭宮裡採辦,大不了你再平價或是賒帳拿回來,好處不照樣是你的?」
張延齡臉色不悅道:「大哥你倒是會打如意算盤,我把藥材給了他們,他們要是能賣出去,我回頭怎麼再買回來?」
張鶴齡冷笑道:「就咱給他們那批低劣的藥,是個正常人會買嗎?要是你不出手,肯定爛在他們手上。」
張延齡琢磨了一下,點頭道:「道理也對,可……他們也不是傻子啊。」
「要麼怎麼讓你找自己人?不坑自己人,那還做什麼買賣?俗話怎麼說來著?」張鶴齡又認真琢磨起來。
張延齡道:「殺熟?」
張鶴齡擺擺手道:「差不多吧。反正就是挑軟柿子捏,平常他們就靠咱做買賣,咱有麻煩,他們還不得出來承擔一下?再說了,給他們藥材,也讓他們有機會跟御藥房做買賣,這是多大的榮幸?」
張延齡點頭道:「對,這是給他們臉了。對了,大哥,最近沒納個小嫂子什麼的?」
「都窮得揭不開鍋了,還小嫂子呢?」
「賺那麼多,還窮?」
「架不住花得多。」張鶴齡道,「今天我給你那份可不少,回頭你要請我喝酒。」
「沒門,說好的出了坤寧宮兩不相欠,分帳的時候摳摳搜搜,現在又要跟我算小帳?想得美!」
……
……
端敬殿內。
朱厚照已經把自己能調動的人手,都給調集起來,卻並不跟他們說要去做什麼。
一堆人,讓手上拿著傢伙事,就好像是要出去打架一般,也讓高鳳嚇得不輕,他走上去問道:「殿下,這是要作甚?」
朱厚照的瞎話張口就來:「之前在宮外,遇到有人襲擊本宮,因為你們沒有經過操練,導致進退有些失據,今天把你們湊起來,就是為了好好操練你們。」
「操練?」幾個太監也是面面相覷。
太子的花花腸子怎麼這麼多呢?
不學習,改操練武功了?
可問題是,我們都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太監,你要操練陣法,是不是也找錯人了?
劉瑾作為這次抄御藥房事件的總指揮,也在做戰前動員:「聽好了,這次是有目標的,跟著殿下走。到了地方,讓你們上就上,讓你們退就退。」
丘聚道:「殿下,拿著傢伙事在宮裡晃悠,容易被人誤會。」
「呸,嚇唬小爺是吧?」朱厚照一臉傲氣道,「就算小爺要篡位,也不會只讓幾個太監拿根棒子出門吧?」
丘聚也是嚇得六神無主。
這怎麼突然就扯到篡位了?
話說整個大明,最不用去擔心什麼篡位不篡位的人,不就是眼前這位小殿下嗎?
未來繼承皇位的,除了你,沒旁人了!
朱厚照看著一旁的劉瑾道:「劉伴伴,你看還有什麼要交待的?」
「需要。」劉瑾湊過去道,「出門後,讓人把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徐宏叫來,他先前因為在宮外保護您,已經跟咱是一條船上的,讓他配合,他一定會就範。」
「我都拉他下水一次了,他這次會就範嗎?」朱厚照似乎也明白一點人情世故。
劉瑾道:「殿下您看是這樣,讓他直接跟咱進去查抄御藥房,他肯定是不乾的,但知道您要去御藥房,他肯定得帶人保護您啊。」
「保護我?」朱厚照似乎沒明白過來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。
劉瑾點頭道:「如今最怕的,就是靠咱東宮這點人,去到御藥房鎮不住場面,萬一再被張瑜還有他背後的靠山,帶大批的人來,把咱給轟出去,他們再把假藥給轉移了,那不就前功盡棄了嗎?」
「有道理。」朱厚照一臉讚許之色,滿意望著劉瑾,「你思慮很周全啊,有勇有謀。不錯不錯。」
劉瑾道:「徐宏現在生怕再惹禍上身,所以看到您帶人去御藥房,他肯定得在外保護,只要有他的人在,宮裡的人就不敢亂來。」
朱厚照笑著道:「我覺得你擔憂過甚了,我太子在那站著,他們還敢亂來?」
劉瑾無奈道:「太子殿下,查御藥房的假藥,相當於揭他們的老底,一旦東窗事發,他們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。把您架回東宮,再說您胡鬧,陛下或許連罰都不罰他們。」
「嘿,劉伴伴,被你這一說,看來還真得找點外面的人幫忙。」朱厚照道,「要不要再多叫點人?」
劉瑾道:「容易打草驚蛇,咱這些人,差不多也夠了。需要……」
「快刀斬亂麻。」朱厚照眼睛眯成兩條縫,「你說得沒錯。咱這就動手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