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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天地可鑑

2026-10-22 14:46:24 作者: 一語不語

  從干清宮出來,正是午時過半。

  沿途所見近乎每一個人,都在仰頭看天上太白經天的奇觀,連朱厚照都不由駐足看了好半晌。

  「殿下,皇后娘娘那邊有請。」坤寧宮常侍太監陳葉過來對朱厚照行禮道。

  「知道了。」朱厚照回頭道,「劉先生,這次的事,多虧你們了。這邊母后叫我過去,大概是讓我去用午膳,順帶問父皇的事。就不能陪你們去東宮。」

  劉瑾急忙道:「殿下您客氣了,讓奴婢送他出宮便好。」

  「對了,你現在已執掌御藥房,得趕緊把御藥房給盯起來,還有那個煉藥的事,也得抓緊啊。」朱厚照道。

  「是。」劉瑾說著,回頭看著劉昀,畢竟這事得等侄子表態。

  劉昀道:「草民回去後,把之前準備好的器具都帶過來,讓家叔在御藥房內製藥,以便能讓太醫監督。」

  「讓那群庸醫監督?我看還是算了吧。」朱厚照道,「我怕他們心有不甘,在你的藥里下毒,那群人心黑著呢。」

  劉瑾苦笑道:「殿下,他們應該不會吧?」

  朱厚照冷笑道:「他們都敢把假藥帶到御藥房,還有什麼膽大妄為的事不敢做?劉伴伴,這幾天你得盯著點,這樣,我再派個人去幫你。」

  一旁的張永一聽,急忙自告奮勇道:「太子殿下,奴婢願意前去。」

  「你?」朱厚照打量了一下張永,想了想,點頭道,「也對。這樣,就讓咱東宮的人,輪班過去幫忙。你們都把眼給瞪大了,要是誰敢在製藥這件事上搗亂,你們可以不透過我,直接把人給打死!」

  「這……」張永一聽,心想,就算我有那膽子,也沒那力氣和能耐。

  還打死人?憑啥?

  「一個個都給我講規矩,說這個不行,那個不行的,他們自己卻連做人基本禮義廉恥都沒有。早晚收拾他們!」朱厚照說著便要走。

  劉瑾急忙俯身道:「恭送太子殿下。」

  說完一擺手,旁邊的魏彬一怔,也急忙隨太子往坤寧宮而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坤寧宮內。

  

  朱厚照一來,拿起桌上的點心便往嘴裡塞,直到看到從屏風後走出兩個舅舅,他的動作僵在那,隨即把嘴裡沒咽下的點心也吐出來。

  「母后,舅舅既在,為何沒提前跟兒臣說?」

  朱厚照吐了吐,又拿起桌上一杯茶,猛灌一口。

  喝得太急,還咳嗽兩聲。

  張皇后端坐在那,神色倒也平和道:「他們講,你帶了宮外的人,給你父皇治病?」

  「是啊,母后您是沒看到,那劉昀可厲害了,預言哪天哪時下雨,天就真的下雨了。他說今天太白經天,連欽天監都算不出來,這不,外面正好就太白經天,母后沒出去看看嗎?」

  朱厚照滿眼興奮之色。

  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做真正意義上的「大事」,長這麼大也是第一次被人重視。

  青春期尚未過去的他,有著極為強烈的表現欲。

  張皇后面色仍舊平靜道:「本宮是想問你御藥房的事。」

  「不提都忘了,他說御藥房裡有假藥,您猜怎麼著?」

  說到這裡,朱厚照有意把目光瞥向兩個舅舅,「派人去查,隨便就搜出幾千斤的假藥,那都還不算以次充好、以陳冒新的。」

  張鶴齡道:「太子殿下,您說就說,望著微臣作甚?」

  「大舅,不是針對你,我聽說你跟張瑜、劉文泰他們交情匪淺,他們現在都已經被下詔獄,只等被鞠訊,不會整到最後,把您二位給扯出來吧?」

  朱厚照以打趣的口吻,嬉皮笑臉問道。

  「胡鬧!」張皇后臉色不悅道,「怎麼跟你舅舅說話呢?」

  張鶴齡面帶委屈之色,卻還是趕緊道:「姐姐莫要動怒,外甥他其實也是在關心我們。就這麼說吧,我們兄弟在這裡打包票,此事與我等毫無關聯。天地可鑑!宮裡採購假藥的,傷天害理、天理不容、死不足惜!」

  朱厚照道:「大舅的話擲地有聲,令人敬佩。」

  張皇后稍微平復了一下氣息,又問道:「做事之前,為何不提前跟我說一聲?」


  「母后,我跟您說什麼?事發突然,有人要害父皇,我肯定是去跟父皇講。」

  朱厚照重新坐下來,拿著塊點心,也不吃了,直接在手上捏來捏去,好像是在捏自己的仇敵一樣。

  張家兄弟直勾勾望著朱厚照手裡那團點心,有種被人拿捏的不自在心理。

  就覺得渾身刺撓。

  張皇后嘆道:「再怎麼說,劉文泰也跟咱家有淵源,曾經給你外公治病,可說是盡心竭力。」

  「母后,說話還是分一下彼此吧,咱家算哪家?」

  朱厚照皺眉道,「兒臣從記事,就從來沒外公的印象,這都是哪輩子陳芝麻爛穀子的交情?再說了,他是太醫,給國丈治病,不應該嗎?領著朝廷俸祿,不干人事,還不讓我去查他?」

  張皇后道:「總歸,不要加以為難。」

  「這兒臣可說了不算。」朱厚照把頭一擰,顯得很不屑道,「他們最好期望父皇沒事,要是父皇真有三長兩短,殺頭都算便宜的!就該滅他們九族!」

  張鶴齡聽著就覺得脖子上的腦袋有點沉重,急忙道:「太子殿下,也不能這麼說,好歹也是舊交。」

  「母后,不是來用午膳嗎?我這兩天忙死了,覺沒睡好,吃也沒吃好,現在終於給父皇用藥,我心裡稍微放心一些。看到這倆舅舅,我就倒胃口,要不我還是先回去了。」

  朱厚照說著便起身要走。

  張皇后面帶慍色道:「愈發沒個規矩!難怪你父皇每次提到你,都哀你不爭。」

  「母后,這話兒臣可不愛聽,這次要不是他不爭氣的兒子發現及時,被人賣了,他都還給人數錢呢。」

  朱厚照氣呼呼道,「有些事,別聽是風就是雨,兩位舅舅到底跟御藥房的事有沒有關係,會有人去查的。

  現在父皇的病還吊著,那可是惡瘧之疾,兒臣問過很多人,都說是此惡疾九死一生,母后就到這會,還有心在責怪兒臣呢?」

  「那麼……嚴重?」張皇后聽到這裡,臉色也顯得很緊張。

  朱厚照道:「下面的人,習慣報喜不報憂,有誰會說實話?太醫院的人,敢承認自己是庸醫?父皇明明得了惡瘧,他們卻以風寒的方子在治病,父皇沒被他們治死,算走運的。」

  這下,張皇后也不知該說什麼。

  「兒臣去了,下午還要去御藥房和干清宮盯著,兒臣可不希望再被什麼人攪亂!就算在您眼中,兒臣沒用,不爭氣,那也罷,這次兒臣就想讓人看看,我到底是不是個合格的儲君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朱厚照也不吃午飯,直接走了。

  人一走,張鶴齡趕緊過去道:「姐姐,莫要動怒,孩子還小,以後慢慢教。」

  張皇后聞言瞪過去一眼,以惡狠狠的口吻道:「太子說,你們與御藥房的事相關聯,作何解釋?」

  「絕無此事!」張鶴齡信誓旦旦義正言辭,「天地良心啊,我們做國舅的,豈能害自己的姐夫?御藥房的藥,也關乎到姐姐您的安危。我們再愚蠢,也不能挑自家人坑吧?」

  張皇后厲聲道:「明知陛下的病如此危險,為何不當面明說?」

  張延齡搶白道:「天大的冤枉。惡瘧,只聽說是南方人愛得的病,跟瘟疫差不多,我們又不是大夫,上哪知曉?」

  「滾!見到你們就心煩!」

  張皇后起身,就要往內殿走,口中下著逐客令,「這次陛下要真有個三長兩短,先把你們倆給剁了!」

  張延齡道:「拉不出屎也不能賴茅坑淺吧?再說,這與我們何干?遷怒於我們算什麼?等等,給點東西讓我們帶走啊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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