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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逢山開路遇水搭橋

2026-10-22 14:46:42 作者: 一語不語

  劉健三人驟然聽說皇帝要以太子為監國,心中意見很大。

  這意味著,以後在他們跟皇帝之間,不但有司禮監,還有個不諳世事、頑皮、做事不循常理的太子,很容易給他們製造麻煩。

  但情面上,三人又不得不接受。

  劉健帶頭,站起身拱手行禮道:「臣領命,必當盡心竭力。」

  其他二人也應了。

  「嗯。」朱祐樘似乎很高興,伸手示意道,「先生請坐。東宮聰慧,但自幼被嬌寵慣了,先生教時只管嚴厲待之,長年累月待他有所進益,朕也可放心託付社稷。」

  劉健道:「陛下言重,太子倘若一心向學,必能輔佐聖主。臣等才學淺薄,粗知朝中事,定當盡心教授,不負聖恩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朱祐樘好似老懷安慰一般。

  旁邊的戴義適時走出來提醒道:「陛下,那有關太子進的這份奏疏,是否應當遵照執行?或是再行商議呢?」

  聽到這裡,不但三閣臣臉色謹慎起來。

  連皇帝都收起面上的笑容。

  朱祐樘提前都說了,今天為兩件大事,太子監國算是朱祐樘的「家事」,很已經落實。

  接下來,就該把先提出的第一件給解決。

  朱祐樘問道:「三位先生有何意見?」

  既讓你們輔佐太子為監國,那就先拿這件事,來試探一下你們的態度。

  劉健道:「回陛下,若只是有韃靼集結的動向,而無實際外夷入寇奏報,臣等認為,以宣府巡撫李進與鎮守總兵官張俊自行商討應對,是為上策。」

  宣府事,宣府決。

  劉健所持的,是保守派最基本的態度。

  遇問題,解決問題。

  逢山開路遇水搭橋。

  若問題尚未發生,那就先觀望。

  朱祐樘先是點了點頭,又道:「要真如太子所言,韃靼集結兵馬逾萬,且來勢洶湧,讓宣府自行應對,是否有誤事的可能?」

  皇帝這已算是比較婉轉的說法。

  劉健顯然能聽出來,從皇帝角度來看,還是比較傾向於聽兒子的。

  太子初為監國,上來就這麼一道奏疏,無論奏疏中所列的內容是否屬實,皇帝或想藉此機會調兵遣將,檢驗一下朝廷上下對太子的重視程度。

  間接幫太子立威。

  李東陽接茬道:「陛下,近年來韃靼雖屢有來犯,但多都適可而止,並不敢大舉入寇邊關,此番或也不違先例。如今正是夏收時節,即便他們來犯,或也是為劫持糧草,只要西北各處儘快完成夏糧收割入庫,或能令韃靼不戰而退。」

  朱祐樘聽完,未置可否。

  一旁的戴義察言觀色,出來道:「三位閣老,即便韃靼人目的只為劫糧,但就讓他們來了,以逼走他們為目的,會不會……折了大明邊軍的威風?」

  他們來就來,走就走。

  

  當大明關塞是他們的後花園?

  朝廷的臉還要不要?

  李東陽道:「各方調遣,要籌備大批糧草、牲口等,為今之時,還會影響北方夏糧收成。實在不宜大舉用兵。」

  這話其實就是告訴皇帝,我們之前沒把宣府預警的事上報,就是故意的。

  因為我們覺得這件事不值得去大肆宣揚,只需要維持西北邊防的一貫要素便可,不然養著西北那麼多軍戶做什麼?

  韃靼在宣府外集結,我們就得從大同、內三關和京營調遣兵馬……

  那下次韃靼人再在延綏外集結,是不是還得另行調遣?

  防微杜漸是好的。

  但也不能聽見風就是雨,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吧?

  朱祐樘點了點頭道:「朕觀來,太子對朝事多有不解,是小題大做。劉先生以為何?」

  這裡,朱祐樘看似妥協了。

  但他最後還特地點一筆,問劉健的意思。

  其實就是對劉健說,咱要不要給太子個機會,也未必要全聽他的,但多少照顧一下他的面子?

  從劉昀這樣歷史旁觀者角度來說,自然知道,虞台嶺之戰中大明敗得是有多悽慘,是多麼有必要提前做防備。


  但對當局者,哪怕是皇帝和劉健等閣臣,也都認為大明西北鋼鐵之師,怎會被韃靼一次來犯就給沖得七零八落?

  最後還得靠老天幫忙,損失數千將士,被擄走大批的百姓和牲口,才勉強打成「平手」?

  劉健道:「宣府乃京師之西屏障,防備乃重中之重。若是能解決用兵糧草問題,從京營調遣兵將前往馳援,也非不可。或可從大同遣馬步兵兩千,提前扼守要道,只等韃靼有來犯跡象,便可往援。」

  劉健當然知道,皇帝故意點他,是讓他給個台階下。

  懇求了半天,他這個當首輔的,要是一句話都不幫襯,那首輔也不用幹了。

  但他的前提條件也非常苛刻。

  想調兵遣將是吧?

  對不起,先解決一下軍需糧草問題。

  要是陛下和太子能把這方面給解決,隨便怎麼折騰。

  但要是無法解決,那就從大同隨便調兩千兵……以備不時之需……

  給面子了嗎?

  給了!

  但面子也就值大同的兩千兵馬而已,這已是朝中大臣能給出的最大善意。

  朱祐樘點了點頭,對一旁戴義吩咐:「把三位先生的話列下來,批註於太子的奏疏上,發還給他!」

  「這……」

  戴義一時也有些踟躇。

  三閣老的話近乎就是把太子給嗆了,批註後把奏疏發還給太子,是讓太子知難而退嗎?

  還是說,您想讓太子自行解決糧草問題?

  聽三閣老的意思,他們是不準備從太倉府庫調錢糧支應調兵遣將。

  當父皇的都無能為力,您讓太子怎麼去解決?

  朱祐樘道:「東宮必須得明白,做事不能拍案隨興而起,得兼顧於各方,即便他所提的有一定道理,也得根據朝廷實情做一些妥協和改變,若這些都做不到,如何能成為合格的儲君?三位先生以為何?」

  「然。」劉健肯定了皇帝的說法。

  當皇帝都得受制約,更何況是一個從來未曾過問朝事的太子?

  你隨便整點玄學的東西,就想讓朝廷給調撥幾千幾萬兵馬,可有想過這背後所要涉及到的人情事複雜的關係?

  這麼多兵馬調出去,吃什么喝什麼?將士的怠戰心理怎麼解決?應該給予如何的犒賞?

  不能你腦袋一熱,想調誰就調誰,你提前不給人家犒勞,給個幾兩銀子安家,就想讓人家跑宣府去風吹日曬?

  上陣殺敵,跟日常訓練,能一個待遇嗎?

  朱祐樘面色如常道:「如實跟太子言明,若不能自行打破僵局,就不要再提。讓他日後跟三位先生好好學,文華殿視朝時,也不可胡鬧!」

  戴義俯首領命道:「喏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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