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把羊湯買回來。
三大碗肉湯,又分成幾小碗,劉景隆那碗是最大的。
羊湯裡面漂著胡椒和香菜,加著鹽花,配合上幾個大白面饃饃,令飯桌上幾人都忘了什麼叫君子淑女之風。
劉景祥本對劉昀意見很大。
但見眼前有吃食,劉老漢脾氣一掃而空,捧起一碗羊湯連肉帶湯直接往肚子裡灌。
劉昀都在想,這吃肉不用嚼的?
一旁的劉鴻倒是很疼妻子,把自己那份大半都倒進周氏碗裡,周氏還在那推辭,這可把一旁拿著最小碗的劉昭兒給氣得夠嗆。
劉昭兒一直抬眼瞪著兄嫂,大有一種「我未來要嫁人就不把我當人看?」的憤懣。
最後還是劉昀把自己那份給讓出來。
「老二,你不吃嗎?」劉鴻眼睛瞪直。
羊湯即正義。
似乎在他看來,有羊湯不吃,那是何等暴殄天物?
劉昀道:「我在京,什麼好東西都能吃上,父親和兄嫂剛抵,應該多吃一些。」
劉昭兒轉而又瞪著劉昀。
好似在說,為什麼你只提父親和兄嫂?
不把妹妹當家中一員?
最後除了劉景隆那邊,每個人都分到了劉昀那碗。
老李則在一邊幹活,看著一家人在那吃饃喝肉湯,內心是一點波瀾都沒有。
等一家人差不多都吃完,劉鴻開始舔碗……
劉昀甚至也覺得很彆扭。
不過想到,一家人可能除了逢年過節,都吃不上這好東西,難得在飢腸轆轆時吃上,那簡直是人間珍饈美味。
吃完了羊湯不舔碗,是對羊湯的不尊重。
……
……
一家人坐下來吃完飯後,劉昀就得回宮。
劉鴻道:「咱大想你呢,老不羞,不好意思提。你不進去跟咱大好好說說在京的事?婆姨還沒娶上嗎?」
劉昀看著正在收拾碗筷的嫂子和妹妹,搖頭道:「不急。叔兒那邊在給操持,我得回宮辦差。」
「咋的,進宮當差?」劉鴻差點沒嚇死,抓著弟弟手臂。
「你不會是想跟二叔學,你……咱家可不能少你一個丁壯。你可知為了這次到京,咱大在族裡那邊做了如何許諾?每年要是不把頂役的銀子捎回去,咱家祖宅都能被他們扒了!」
劉昀笑道:「我這不也正好幫家裡解決壓力?」
「婆姨,快出來!俺弟他想進宮……你給……」
劉昀眼見周氏穿著個圍裙從廚房出來,大有要親自給小叔子檢查一遍的意思。
把他也整得挺侷促。
咋的,你這個大哥知道弟弟可能去當太監,想檢查一下,卻讓你家婆姨上?
可算知道了什麼叫沒娘的人家是長嫂為母。
都這麼不避嫌嗎?
「沒……大嫂別誤會。叔兒那邊給我安排在錦衣衛當差。」
劉昀見兄嫂和跑出來看熱鬧的妹妹一臉不解,主動解釋道,「錦衣衛就是京城的軍戶,負責皇宮戍衛的。領俸祿。」
劉鴻這才稍微鬆口氣道:「當侍衛了,保護皇帝老兒是吧?」
劉昭兒道:「可別這麼說,皇帝老兒是咱叫的?我先前在門口看,街頭就有幾個拿刀的官差,一直在盯著咱這邊看。」
劉昀瞬間感覺到這個妹妹還有點眼界和格局。
觀察還挺仔細。
也是因為家裡自幼供他上學,而妹妹總纏著他,他也教了妹妹一些基本的字,導致劉昭兒心氣非常高。
不過想想,可能這年頭,心氣高也未必是好事。
在生活達不到預期的情況下,容易因為不滿而鬱悶,一生過得不順心。
女子無才的講究……大概也就是讓女人變個傻妞,一輩子當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樂天派。
「咋的,有官差?」劉鴻嚇得趕緊想去門口看。
劉昀道:「大哥別擔心,人是我帶來的。我手下幹活的。」
一院子的人都很震驚,連老李都看過來。
顯然都沒想到劉昀現在出門都能帶官差了?
「不是來抓你的吧?」劉鴻明顯不太信,急忙問道。
「大哥這麼瞧不起我?具體回頭再解釋。」劉昀從懷裡摸出劉瑾先前給的荷包,從中拿出一些來,給眼前幾人分了。
劉鴻道:「啥意思嘛?」
劉昀解釋道:「是叔兒讓我拿回來,幫你們安頓用的。」
「那還留啥?都拿來!」劉鴻伸手便要搶。
劉昀道:「我出門當差,不得留點?」
「那行,咱二叔宮裡當差的,就是非同一般。」劉鴻招呼身邊幾人,「拿過來,給咱大管著。」
周氏那邊沒想法,當即要把自己手上的銀錁子遞給丈夫。
而劉昭兒那邊則不想撒手。
年歲大了,都十三四,馬上到許配人家的時候,不得留點貼己錢?
嫁妝不得留心?
劉昀再道:「這樣,我這份給咱爹,你們的都留著。要是爹那邊不高興,就說是叔兒這麼安排的。」
「行啊行啊。」劉鴻似乎對這分配方案也比較滿意。
然後劉昀就把自己剩下的部分,全都交給劉鴻道:「那就拜託大哥轉交給父親,我就不進去,等我辦完差事,再回來跟他老人家告罪。」
「這得有十多兩了吧?真好,真好。」劉鴻樂不可支,「俺這輩子就沒瞧見這麼多銀子,咱大知道,肯定高興。
啥氣不氣的,你給銀子,在咱大那就是孝順兒。有銀子拿,他還好意思氣?」
……
……
劉昀回了一趟家,把自己一點私產全給整沒了。
不過他也不擔心,畢竟劉瑾那還準備了金子和他娶親用的家底,足以讓他吃喝不愁。
他所擔心的,也只是眼前而已。
長遠來看,任何一個穿越者都不會把自己餓死。
回宮到御藥房時,已臨近日落。
「吾兒。怎樣?」劉瑾從端敬殿那邊過來,關切問道。
劉昀把自己見家人情況,大致說了。
劉瑾道:「未曾想令尊從關中來,一路受了如此多辛苦。也是為父沒本事,不能幫他們逢山開路。」
「叔兒別自責,人平安就好。」劉昀問道,「太子還沒回?」
劉瑾臉色有些發愁,卻好像有什麼事,不太想對侄子明言。
「怎的?」劉昀道。
「皇后娘娘氣惱……太子在坤寧宮中罰跪。」
劉瑾道,「現在京中開始有一些小道訊息流傳,對咱叔侄都很不利。」
劉昀好像早就料到會有此招一般,點頭道:「他們終於開始了。」
劉瑾道:「吾兒,是何意?」
劉昀問道:「叔父可知曉他們在背後放什麼謠言?」
在正面戰場上,他們叔侄二人可說是大獲全勝。
但問題就在於,這君前爭名逐利的交戰,從來都不會是在日頭底下,暗箭中傷才是常態。
而恰恰,他們叔侄才剛崛起,在輿論場上可以說是一點人脈關係都沒有……
這次一次得罪太醫院、司禮監、御馬監、勛臣和文臣,這群人聯合在一起,要「網暴」他們叔侄,那不是輕而易舉?
劉瑾從懷裡拿出一份東西,遞過去道:「錦衣衛倒是給咱面子,徐鎮撫先前過來時,給拿了個條子。你瞅瞅。」
「嗯。」劉昀拿過來看了看。
「第一條,說咱父子蠱惑聖心,讓陛下遠忠而近佞,說咱用不知來歷的藥,給陛下治病。吾兒,你說他們不是胡說八道嗎?要是他們能診斷陛下的惡瘧,或是藥有效,陛下會信咱?」
劉瑾顯得很氣憤。
劉昀卻顯得很平和道:「擺明了,這不是說給陛下和太子聽的,而是說給朝臣和市井百姓聽的,為的是讓言官風聞言事,來攻擊咱,讓咱叔侄聲名掃地。也會讓那些自以為會秉承公義的書生,尤其是監生,被帶節奏,以上奏或是聚眾議論等方式,給咱潑髒水。」
劉瑾驚訝道:「……不講理嗎?」
劉昀笑道:「罵人還用講理?」
「……」劉瑾一時無語。
「再者說來,你看這攻擊多合理?咱叔侄再牛逼,普通人看來,會比太醫院的太醫更精通醫道?陛下要治病,不用太醫卻用咱叔侄,正常人誰不覺得陛下是被蠱惑?」劉昀繼續笑著道。
劉瑾驚訝道:「吾兒,你怎替惡人說話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