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瑾沒有馬上答應,而是把譚景清先趕出去。
「劉公公,您看?」魏彬也很踟躇,生怕劉瑾這邊不但拒絕讓他拿不到譚景清給過來的好處,還得被劉瑾埋怨說他里通外人。
劉瑾道:「銀子該拿,但六千三百兩太少了,像他這樣的大商賈,想巴結身為監國的太子殿下,就想拿幾千兩銀子打發?跟他說,少於八千四百兩不行!」
「好,這就與他說。」魏彬聽到這裡,總算是放心。
徐宏隨即進來。
劉瑾黑著臉道:「徐鎮撫,你不會也是來替姓譚的說話吧?」
「沒有。」徐宏早就習慣了跟宮中當權的中官溝通,他以謙卑口吻道,「是這樣,城北國子監那邊出事,或許得您親自過去看看。」
「何事?」劉瑾臉色不善。
徐宏道:「國子監內最近有幾名發瘧病者,本已做了診斷,應該遷居旁處,但在監門封閉後,裡面的監生自發鬧事,不允許官差進去抬人。」
劉瑾聳聳肩道:「這世上之人都不願意接近病邪,這群人怎還反其道行之?他們不知道這病能被傳染嗎?」
徐宏也很無奈道:「可能知曉吧。」
「正好,咱家還要去都察院戴總憲府上送藥,順帶過去瞅瞅!」
劉瑾隨即帶人往城北崇教坊方向而去。
……
……
國子監門口。
以錦衣衛、順天府衙差為一方,正在跟國子監門內的監生對峙。
劉瑾到時,就聽到有人在罵「劉閹」等難聽的話,他瞬間火冒三丈,甚至都不想穿過人群去見。
「這是疫病之區,咱家愛惜生命,還想多在太子身邊伺候幾年,沒他們那麼想得開。」劉瑾此時有了一股權臣的氣勢,隨即指了指道,「他們在喊什麼?」
徐宏聽了手下人的匯報,當然不敢說罵人的事,他道:「監生要求,讓太醫院的人過來給他們診治,對於要送來的新藥,他們一概不收。還說,那些藥都是毒藥。」
徐宏本以為劉瑾聽了會生氣,誰知劉瑾聞言竟笑起來。
「哎呀,陛下體恤這群國之棟樑,哪怕是對他們有所失望,也不忘讓御藥房把藥給送過來,卻是他們都還不領情!這要求,得滿足吧?」劉瑾是看著魏彬問的。
魏彬道:「劉公公您做主。」
劉瑾起身道:「吾兒來了嗎?」
徐宏回答道:「正在送藥來的路上,錦衣衛已派大批人手護其左右。」
「正好可以讓吾兒把藥送去別的地方了。」劉瑾道,「第二批藥,數量本就不足,患病的普通百姓都還沒用上,他們這是有救命的藥而不自知!很好,很好。」
魏彬湊過去問道:「劉公公,咱是不是不要與那群監生置氣?他們都是一群意氣書生,沒見過世面。」
劉瑾仰起頭道:「魏彬,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?他們沒見過世面,罵閹人的話,你耳朵聾了沒聽到?罵的不是你是嗎?」
「這……」魏彬也很尷尬。
劉瑾看著徐宏問道:「徐鎮撫,你有何意見?」
徐宏顯然也看出來了。
他本就給劉瑾寫了一張條子,列明瞭最近京師中讀書人對劉瑾叔侄的攻訐,簡直是想將劉瑾叔侄置於死地。
現在這群人犯到劉瑾手上。
這世道,指望別人去救助一個陌生人,都不現實。
更何況還讓劉瑾「以德報怨」,救一群想讓自己死的人?
你們自己表明立場與之對立,罵閹人,攻擊奸佞,最後也不好意思讓你們罵的人來救你們的命吧?
徐宏抱拳道:「卑職也認為劉公公所言在理!治病總不能強人所難,尊重監生選擇,也是對的。」
劉瑾眯眼含笑打量過去,眼神中滿是欣賞。
孺子可教也!
你徐宏,會說話,會辦事!以後咱家吃肉,會給你口湯喝的。
……
……
太醫李宗周被人簇擁著到了國子監門口。
他自己也很懵逼。
最近太醫院發生很多事,除了不少實權派被下獄問罪,甚至劉文泰和高廷和都被抄家定了死罪,再加上瘧病的防治一塌糊塗,皇帝和太子都把他們當成一群瘟神。
怎麼到現在,還有人主動讓我們來治病的?還是治惡瘧?
咱們之間,是不是有什麼誤會?
「李太醫。」劉瑾笑著出現在李宗周面前。
李宗周見到劉瑾也在,嚇了一跳。
換了以前,他絕對瞧不上劉瑾,但現在……這簡直就是煞神,莫說其叔侄鬼神莫測的本事,就說以後劉瑾會提督御藥房,太醫院還得仰人鼻息,李宗周便會感覺到很大的壓力。
劉瑾含笑佇立,卻給他一種不怒自威的大氣場。
「劉公公,有何吩咐?」李宗周趕緊行禮。
劉瑾笑道:「北雍的監生很看重太醫院,認為你們都是天下之間懸壺濟世名醫的典範,可妙手回春。這不,他們請你進去給治病。你就盡心竭力,莫要讓他們失望。」
「啊?」
李宗周臉上跟吃了蒼蠅一般。
望著劉瑾的目光好似在說,公公,您是不知道之前幾天,我們治死了多少個是吧?要不,我把我們最近的「豐功偉績」如實跟您再匯報一遍?
劉瑾拍拍他肩膀,語重心長道:「再說了,這藥是否有效,還兩說。不也有傳言說,先得病的人因為發病輕,都是靠自愈的,我叔侄的藥其實都沒什麼用?」
「不……不能這麼說。」李宗周也無奈。
這話的源頭,還是我們太醫院呢。
不過自從第二批藥出來後,見到其強大療效,我們方知曉是坐井觀天、狗眼看人低。
劉瑾道:「治病救人,一定得按照病患的需求為準。他們想怎麼治,就這麼治。陛下那邊自然也會理解的。藥少,不夠分,升斗小民的命不是命?」
「呃……是。」
李宗周無奈望了國子監的大門一眼。
好似在說,同學們啊,現在是一條生路和一條死路擺在你們面前,你們非得為了自己的面子,而去選擇死路嗎?
還是說,因為得病的不是你們,所以你們為了面子,想把你們患病的同窗好友置於死地?
正說話之間,劉昀也來了。
「劉先生。」李宗周迎接劉昀的積極性,比劉瑾還高。
劉瑾催促道:「李太醫,還等什麼?趕緊去吧。送劉太醫進雍,跟他們說,他們心心念念的太醫來了!」
劉昀走過來,大致一看這場面,其實就已知曉是怎回事。
人心中成見是一座大山。
劉昀跟學生接觸多了,自然明白有些憤青是不需要給其講道理的,撞了南牆也不會回頭。
說愚蠢吧……有時候劉昀也很佩服這些人一往無前的氣勢,甚至有時候,社會的進步也是靠這群人幹的傻逼事促成的。
「叔兒,這是?」劉昀禮節性問了一句。
劉瑾擺擺手道:「不用管他們!有些人就是喜歡往糞坑跳,難道為父還得遞梯子撈他們上來?由他們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