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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一物降一物

2026-10-22 14:48:06 作者: 一語不語

  譚景清父女從劉府出來,因為劉瑾的宅院還太小,門口的胡同也窄,馬車只能停在街口,父女還要徒步走出去。

  「父親,那鏡子,女兒要了!」譚韻兒突然來這麼一句。

  譚景清無奈道:「小祖宗,別鬧了,家裡怎樣的銅鏡沒有?也不見得比那鏡子差!」

  譚韻兒撅著嘴道:「女兒站在近兩丈之外,卻見裡面映出的人像清晰無比,銅鏡何來如此效果?女兒看到鏡子裡的自己,便感覺,好似是在鏡子在呼喚女兒,便說,那鏡子是女兒的!」

  這就不得不提到銅鏡跟銀鏡的差別。

  銅鏡對光線反射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之間,而銀鏡對光線反射率則有近百分之九十。

  這會導致,近處看,二者相差不大,甚至在近距離影像呈現上,銅鏡還要優於銀鏡。

  可一旦距離拉長,反射率不同,會呈現出天差地別的效果。

  銅鏡本身是淡黃色,會導致畫面偏黃,再者因為銅鏡表面不能做到十足的平整,會導致失真的狀況,令影像出現類似哈哈鏡部分扭曲。

  銅鏡越大,失真情況越嚴重,氧化情況也更重,需要由專門的磨鏡的師傅經常上門磨製。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譚景清覺得,這女兒已經魔障。

  就因為鏡子正對你,讓你看到鏡子裡的自己,就覺得那是你的?照你這麼說,積水潭的湖水也能映照你,那積水潭也是你的唄?

  譚景清雖然很無語,卻還是耐心道:「沒聽劉公公講,那是太子送給皇后娘娘的禮物?天下之間僅此一面!為父再有能耐,也得不來這寶貝。」

  譚韻兒道:「那父親就捨得看女兒委屈嗎?」

  「我……」譚景清心說,你也是長本事,開始目中無人了?學會跟皇后搶東西?

  「娘死得早,父親曾對我說過,就算是天上的星星,只要女兒想要,你也會摘下來送給女兒。如今女兒要的不過是一面鏡子而已。」譚韻兒上來一股執拗。

  譚景清嘆道:「也罷,為父覺得,此事倒也並非沒有可能。劉公公既然刻意在為父面前提及此事,還讓為父掌眼,或是有意等將來造出更多,利用為父商賈的身份和人脈,將其出售變現。有朝一日,為父就算是花千金萬金,也給你弄一面回來。」

  譚韻兒道:「父親記得今日的承諾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譚景清點頭道,「說來稀奇,劉公公叔侄連這般神物都能造出來,世間怕是無人能及。看來這步棋我是走對了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他還有意望了女兒一眼,似乎隱約之間,已做出什麼決定。

  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皇宮,干清宮內。

  戴義照本宣科道:「……之前在城外所修的幾片簡易的曬鹽場,第一批鹽已曬好,在磨製後發現成色極好,堪比雪花鹽。因為經過幾次引流曬制,滷水中的泥沙和苦物都提前析出,剩下的苦味極淡。

  後續幾片曬鹽場也會於近幾日相繼完成第一批鹽的曬制……最近時日京師無雨,日頭暴曬之下,曬得很快……」

  朱祐樘已無須他人攙扶,在殿內來回行走,而一旁的朱厚照則哈欠連連,看上去不太有精神。

  父子二人對這結果,似乎早就料到,沒太大反應。

  朱祐樘隨口問一句:「只是用鹽井裡苦鹵曬出來的?」

  「回陛下,正是。」戴義笑著道,「若能多經幾次驗證,接下來就可以在各鹽場試行。聽說還可以加一些水車,能更好提高效率,一茬一茬的鹽,會源源不斷產出……」

  「有成品的話,帶一些入宮來,送到坤寧宮,再派人傳召鶴齡。跟他說有事。」朱祐樘道。

  朱厚照道:「父皇,您這瘧病快病癒,屆時應該不會再用兒臣監國,但以後也讓兒臣經常出宮走走可好?兒還有大事要做,就好像這鏡子,你看,以後兒臣打算跟劉先生一起搞一些出來,能得不少銀子呢。」

  戴義好似大姑娘,抿嘴一笑道:「太子殿下,哪有身為皇室中人,與人做買賣的?」

  朱厚照道:「丟人嗎?我不覺得丟人!沒錢才丟人呢!為了十萬兩銀子,把我折騰成什麼樣子?說是籌募的,其實就是從舅舅和罪臣府上榨來的,我敢說再多要一些,絕對就弄不來。」

  朱祐樘走累了,坐下來道:「你明白事理是好的,但不要與朝中人對立,與你無益,相得益彰才能穩定朝綱。也不要指望做一點市井的生意,就能把朝廷每年的窟窿給補上。」


  朱厚照點頭道:「父皇教誨得是,兒臣只是想盡力為您分擔一些。能得一些是一些。再說了,那曬鹽之法,一年就能給朝廷帶來多少鹽稅?誰說窟窿一定補不上?」

  「嗯。」朱祐樘沒跟兒子一般見識,「用過午膳,與朕一同去見你母后,先前她罰你,你今日給她賠罪,為父再於你身邊說和。」

  「父皇,母后那邊,您也太……」

  朱厚照沒把話說全。

  顯然,在他這個已經懂事的兒子看來,這個父親未免有點妻管嚴。

  你說你都是天下之主,要保持一夫一妻,尚能理解。

  但你整得那麼懼內,連帶你兒子也跟著受累,你就不知道反省和檢討一下自己嗎?

  「廢話少說。」朱祐樘道,「最近你耽擱學業不少,之後要補上。來人,傳膳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吃過午飯,朱祐樘帶兒子去給妻子「賠罪」。

  張皇后坐在鳳座上,在她右首的位置坐著弟弟張鶴齡,而朱厚照只能站在那,臉上帶著不甘之色。

  「皇后,你看,皇兒還是很孝順的,這面鏡子,便是他找人製成,世間僅此一面。再者說來,無論皇兒做過什麼,都是在幫咱家,並非有意為難他兩個舅舅。」

  朱祐樘秉承一貫軟弱的性格。

  對朝臣如此,對妻子如此。

  甚至對兒子,他也沒強硬到哪兒去,這才導致朱厚照自幼性格乖張。

  朱厚照道:「還不是因為大舅和二舅賣假藥在先?這也能算我的錯?」

  張鶴齡急忙爭辯道:「姐夫的病全都是因為張瑜和劉文泰、高廷和誤診,可不關假藥的事,再說那也不是假藥,最多算以次充好,我也是被人騙了。」

  「你!」

  朱厚照怒從心起,厲目相向。

  張鶴齡就好像老鼠見到貓一樣,下意識把腦袋縮了縮。

  這一幕,連朱祐樘看了都覺得驚奇。

  還真是一物降一物,兒子在小舅子這裡,威信這麼高?隨便一個動作一個眼神,都能把他嚇成這樣?

  小舅子這是經歷過什麼,才會令他有如此應激反應?

  「陛下,還是把延齡召回來吧。」張皇后拿出嬌怯的聲調,拉著丈夫手臂哀求,「延齡他自幼沒吃什麼苦,怎能適應軍旅?再說去西北打仗,還可能傷了性命。」

  「這……」朱祐樘也不知該如何應答。

  朱厚照笑著道:「這點母后就不用擔心了,這場戰事,兒臣跟劉伴伴他們已經做好萬全準備,正所謂是運籌帷幄決戰千里之外,只要一切都按照既定計劃來,這一戰二舅非但不用死,還能立軍功。」

  「閉嘴!」張皇后臉色不善道。

  朱祐樘道:「皇后,這事既然都安排好了,臨時收回也不妥。對了,鶴齡啊,之前不是在你那邊拿了幾萬引鹽充軍餉嗎?說好了,曬鹽的事一有成效,就把鹽引還給你!來人,把第一批曬的鹽送上來,給壽寧侯瞅瞅。」

  張鶴齡一聽,震驚道:「姐夫,這是說,曬鹽還真曬出來了?那就是說……臣的銀子有著落了?」

  因為情緒太激動,張鶴齡差點沒失聲痛哭。

  損失幾萬兩銀子,對吝嗇鬼的張鶴齡來說,比殺了他都難受,所以他是百般去跟姐姐告狀,最近甚至吃糠咽菜試圖讓自己心裡好受一些。

  結果現在告訴他,非但不用虧,還賺了?

  朱祐樘點頭道:「有初步成效,後續還有待驗證,不過基本上不會有偏差。此事上,記你一功。」

  「都是臣應該做的。」張鶴齡突然想到什麼,問道,「是不是說,給的鹽引越多,還回來的也越多?那老二他……是把自己搭進去?」

  「哈哈。」朱厚照咧嘴笑道,「大舅說得對,他就是想不開,本來聽我的,多投資,能多賺點,但他非要當守財奴,要是讓他知曉,估計能找個地方一頭撞死。」

  朱祐樘板著臉道:「不得胡言!此訊息,還有待告知朝中臣工。民生或因此大有改善,相信他們也會跟朕一樣為此欣慰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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