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劉昀的話,不但朱厚照那邊更顯慌張,連劉瑾臉色都變得很難看。
顯然最近幾年中,因為朱祐樘的怠政,其給兒子和宮裡人留下的印象非常差……也正是因為朱祐樘的步步後退,導致了朝中大臣一再進犯皇家的權威。
朱厚照道:「那先生,現在應當如何?」
這句話,其實也等於說,朱厚照認可了在朝中大事上,或者說在繼位這件事上,應該跟劉瑾叔侄共進退。
劉昀道:「太子應該早做籌謀,尤其是在遺詔方面,不能讓閣臣占據先手,更要透過對之前宣府軍政的清算,令朝中大臣感覺到自危,從而令其無暇分心他顧。」
「不該裝做若無其事的,讓他們放鬆警惕嗎?」朱厚照似乎也有自己的主意。
劉昀嘆道: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。」
「哦,我好像明白了,現在我在逆水中,如果不能主動出擊,那些大臣只會是步步為營,把我逼退到死角,最後我只能跟父皇一樣,事事只能聽他們的,想有一番抱負和作為,都無從施展?」
朱厚照好像是想明白了,又好像帶著幾分迷茫仍舊沒想清楚。
劉瑾道:「復之,你快跟太子殿下說說,咱如何主動出擊呢?眼前又該做點什麼好?殿下,奴婢都是為了您啊。」
「劉伴伴,我知道你自危,我又何嘗不是呢?」
朱厚照嘆道,「說到底,朝中那些大臣,還是看不起我,把我當成個稚子看。不過想來……父皇都那麼成熟了,當了那麼多年皇帝,在遇事時,那些大臣還不是一直在反對?所以我是不是初出茅廬,或者說我有沒有經驗,都不是重點啊。」
劉昀道:「如今要做的事,其實陛下已經給您鋪好了一條路。」
「我不是很明白。」朱厚照道,「你是說父皇……已經在給我指引了是嗎?」
「嗯。」劉昀點頭。
此時的劉瑾也提起極大的興致。
劉昀道:「皇位更迭,最重要的就是軍權,其實太子登基這件事,本身並無什麼爭議。」
「太子殿下也發現了?其實在土木堡之後,軍權逐漸旁落到兵部,這對身為君王者,是非常不利的。」劉昀道。
朱厚照恍然道:「是因為軍權旁落,才導致朝中文臣勢大?那怎辦?我怎樣把軍權牢牢掌控回來?」
劉昀道:「陛下在病重之前,特別安排,讓蕭敬蕭公公執掌東廠。廠衛就是陛下留給太子殿下的尖刀。」
「讓我……用廠衛,直接把那些大臣抓起來嗎?」朱厚照道,「這樣會不會……太急切了?反倒會讓他們狗急跳牆?」
劉瑾道:「應該不會吧?」
朱厚照道:「我知道,這皇位一定是我的,但他們可以把我完全架空,甚至過幾年,把我弄死也行啊。反正從軍權到處理朝事,他們都可以自己做主!」
劉昀道:「太子如果直接抓人,師出無名的話,必定會讓一些人鋌而走險,做出一些對太子不利的事情。但如果太子是以查黨爭,以及查宣府戰敗的責任,以及查貪腐為由,調動東廠和錦衣衛……且先查的是一些在京的中層官員,並不傷朝中文臣之本,那他們或會先冷眼旁觀。」
朱厚照問道:「這時候,來得及嗎?」
「臣的意思,並不是說一定在某個時間段之前要完成。」劉昀道,「無論太子是監國,還是說未來繼位之後,這件事都可以不停輟。」
「錦衣衛會聽我的嗎?」朱厚照皺眉問道。
劉昀道:「得先讓蕭公公聽您的,再把錦衣衛指揮使牟斌收攏過來。如果牟斌不聽,太子殿下可以換上他人,比如說北鎮撫司鎮撫使徐宏,讓他來做事,同樣也有效。」
朱厚照問道:「那先查誰?謝閣老嗎?他好像因為朱暉和神英的事,多日未曾去辦事了。」
劉昀道:「臣提過,先從中下層開始,逐漸往上層蔓延。」
「劉先生,你自己不就在錦衣衛中?」朱厚照道,「這時候,委命你當錦衣衛指揮使,你看行嗎?」
劉瑾道:「這樣挺好。」
劉昀當即表態道:「太子殿下,在此等時候,臣和家叔屬於在風口浪尖的人物,如果由我們出面,則跟文臣屬於正面撕破臉,必定會讓他們劍走偏鋒。還不如臣和叔叔都暫時迴避,甚至交給朝中本來就在司的人辦理。」
「本來就在司……什麼意思?」朱厚照問道。
劉瑾道:「大概就是讓牟斌、徐宏和蕭敬他們去做,這樣會顯得是……陛下的意思,而非太子的意思吧?」
「是。」劉昀點頭。
朱厚照道:「那行,先生趕緊給我謀劃一下。我不想跟父皇一樣被那群人當條狗一樣拴著,我也不想被關在籠子裡!我就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!誰都不能擋我!」
……
……
朱厚照似乎是下定決心,就是要跟朝中大臣對抗到底。
當計策定下來之後,將會由劉昀和劉瑾分頭找人傳話,讓他們去做事……尤其得把蕭敬和陳寬拉到這邊陣營中來。
內官這邊,由劉瑾去傳話。
而錦衣衛那邊,則由劉昀去走動。
「吾兒,沒想到你還能如此堅決,要跟那些人斗到底。」劉瑾道,「我還以為你會顧念自己是文人的身份,還有就是想他們虛以委蛇,不會走到你死我活的一步。」
劉昀點頭道:「陛下若還在,我們就得跟他們保持相安無事。可一旦太子登基,我們跟他們之間,將再無任何轉圜的立場。」
劉瑾道:「不能講和嗎?」
「叔兒,我不是在為自己,是在為你啊。」劉昀道。
「為我?」劉瑾有些驚訝。
「將來我始終是個外臣,跟太子走得最近的人,也必定是叔兒你。」劉昀道,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,說的應該就是叔兒你自己。如果註定是勢不兩立,那就不能留有餘地,誰擋殺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