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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 自己給自己託孤

2026-10-22 14:50:22 作者: 一語不語

  七月十一清晨。

  內閣劉健和李東陽,加上吏部尚書馬文升、兵部尚書劉大夏,外加武臣中的英國公張懋、保國公朱暉、定國公徐光祚,一共七人在文華殿等候前去干清宮朝見。

  司禮監掌印太監李榮就立在那等候引他們去見。

  等人都到齊之後,劉健似乎感覺到哪裡不對勁,走過去問道:「李公公,陛下可是醒來,召見商議事情?」

  其實是想問,皇帝這是清醒了要召見我們去交待後事?臨終託孤?

  李榮緘默不言。

  劉健道:「可是能見皇后?」

  李榮還是不做回答。

  另一頭三名武臣都走過來,以張懋說道:「有皇天庇佑,陛下的病情必定能逢凶化吉,我等也想仰慕天顏。」

  「是啊。」徐光祚在旁隨聲附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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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雖然三名武臣都是國公,但相比於張懋和朱暉這樣的實權派,徐光祚則在京師武勛中存在感很低,本身他也是在弘治十七年才襲爵,這才一年時間。

  相比於徐達後人中魏國公一脈一直跟成國公鎮守南京,定國公這一脈從軍權到都督府話語權中,都是矮了半截。

  李東陽、馬文升和劉大夏三人也走來,李東陽開口道:「既是要召見,為何不去干清宮外等候,而是要先到文華殿來?」

  顯然李東陽意識到什麼。

  其實這次召見,就是朱厚照所安排的。

  也是朱厚照對皇宮體系之下忠誠度的一次檢測……我身為監國,又是唯一的太子,在我父皇病重昏迷的情況下,我要對大臣做召見,看你們是否會聽我的,且是否能恪守秘密不為朝臣所知幕後主導之人。

  李榮相比於戴義的圓滑世故,他為人是非常謹慎的,至少明知道眼前是多事之秋,他肯定不敢去貿然說話,以得罪太子。

  畢竟在文臣這裡也撈不到什麼好處。

  「幾位,詔令已下,請你們先回各自的位子上等候,或不多時,就會從殿前有新的旨意傳來。」李榮道,「請幾位稍安勿躁。」

  李東陽打量著劉健。

  劉健點點頭,隨後幾人又各自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,好似在做無用功一般,繼續等候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另一邊。

  朱厚照人在干清宮之前,旁邊站著劉瑾和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徐宏、千戶石文義,在他面前,是剛被押送過來的神英。

  「罪臣神英,參見太子殿下。」神英在被帶出軟禁之所後,心中惴惴不安,以為自己要被人秘密處決。

  一直等進了宮門,才被告知是要去見太子,他瞬間感覺到熬出頭,心情激動一路去的卻不是東宮,而是徑直來到干清宮。

  朱厚照道:「起身。」

  「罪臣不敢。」神英哭著說道,「罪臣自知有罪,請太子降罪。」

  朱厚照冷笑道:「你有個屁的罪,你帶兵打仗,本就是你的職責,而帶兵去解你圍的,是孤派去的兵馬。你的功勞,是紀功監察御史上報的,首級是被清點核算過的,至於你冒進被困,還是說突圍不力,都是戰局合理的發展!你沒有罪!」

  神英聽到這裡,瞬間感覺,眼前的小太子簡直就是明白人的典範。

  一語中的。

  自己心中的委屈,還沒等分辯,就被太子說得明明白白!

  劉瑾過去相扶道:「神將軍,太子讓你起來敘話,你還不趕緊的?知道咱家是誰吧?」

  「您是劉瑾劉公公啊。」神英起來時,眼神中帶著一種遇到知音的激動,就差當場給劉瑾再磕一個。

  朱厚照道:「也不跟你兜圈子,如果孤要讓你出來指證一些事,你能直言嗎?還是說,你心中懷有膽怯,不敢把那些將你下獄的人指證出來?」

  神英當即道:「罪臣願聽太子殿下吩咐。」

  不說自己是否願意指證,就說願意聽你吩咐……其實意思已經很明白。

  莫說是讓我出來當證人,就算是要誣陷誰,讓我去咬誰,只要您一句話,那我也得衝上去就咬!

  都到這會兒了,難道我還不知道跟著誰有肉吃,藏掖就是自己找死?


  「哎呦,還挺會本事的。」朱厚照笑了笑道,「話說,你們西北將領都這麼有骨氣嗎?以後要是孤想打草原,你們是不是也聽令。」

  「願為太子殿下馬前卒。」神英道。

  朱厚照看了看旁邊的劉瑾,發現劉瑾也在那滿意笑著點頭。

  主僕二人好像已經有了計較。

  「劉伴伴,讓他如何指證,以及接下來如何辦事,由你去跟他做一番解釋,沒問題吧?」朱厚照道。

  劉瑾道:「奴婢聽令。」

  「好!」朱厚照道,「事到如今,可以召文華殿那幾位過來了!不過他們來之後,讓他們在這裡先等等我!我得先去見母后一趟!」

  朱厚照做事也是非常講流程和規矩的。

  神英要作為一條沖在前面的狼狗,必須要先當面塞塊肉骨頭,然後再去把老母親那邊干涉傳位等事的路給堵上,最後再於老父親的病榻之前,把臨終囑咐之事都安排好。

  誰說臨終託孤只能由老父親自己來干?

  如果老父親一直不醒過來,那不是說就少了臨終託孤這個環節?

  我自己給自己託孤!

  我想把自己託付給誰,那還不是我自己做主?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坤寧宮內。

  朱厚照往那一坐,把自己來的意圖跟老母親一說,然後便開始用埋怨的口吻說起來。

  「母后,既然劉健來見你,你為什麼不跟兒臣說呢?

  父皇現在病重,甚至都昏迷不醒,而那些大臣想的是什麼?他們想削奪我的權力,讓我跟父皇一樣規行矩步,朝中大事小情只聽他們的,不能有自己的主張,這是您所希望看到的嗎?

  父皇如果真有心讓我跟他一樣,就不會一早委命我為監國,還讓我出來打理朝事。現在是別人欺負到咱孤兒寡母的頭上,您不但不支援兒臣,還偏向於外人?」

  朱厚照上來就用大道理壓著張皇后。

  張皇后聽了之後也很不爽,冷冷道:「你父皇還在,你就想著當皇帝了?」

  朱厚照道:「父皇什麼樣子,你也見到了!現在要不是有人通風報信,兒臣都還不知道,原來劉健帶了一份所謂的遺詔來,我甚至都不用看上面的內容,就知道他是想把兒臣身邊最重要的人給剪除,然後再把傳奉官給裁撤。」

  「你身邊都是些什麼人?」張皇后生氣道,「難道聽朝中大臣的,不對嗎?不倚重大臣,你想倚重誰?」

  「母后,聽您這意思,是打算在父皇病故之後,臨朝稱制,想聽政干政?」朱厚照很驚訝。

  張皇后也嚇了一跳,道:「本宮幾時有說過?」

  朱厚照道:「既然你不想稱制,為什麼遇事不與兒臣商議呢?難道將來能保證咱母子利益的人,不是咱自己,還有咱身邊的人嗎?你指望朝中大臣會一心記掛著咱?」

  「他們都是你父皇所信賴之人。」張皇后似乎仍舊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。

  朱厚照顯得很無語,道:「那是一群大臣啊,說句不好聽的,就算是改朝換代了,他們仍舊會做新朝的忠臣。如果父皇和兒臣死了,他們也會擁立一個新君,當新君的忠臣,您為何會那麼相信他們呢?」

  張皇后從來沒見過兒子跟自己講大道理。

  在她眼中,兒子還是個不成器的熊孩子,突然兒子可能馬上要當皇帝了,她還顯得很不適應。

  自己入宮時,丈夫就已經是太子,是自帶的顯貴,在她眼中那是順理成章的。

  而兒子……不就是自己肚子裡掉出來的一塊肉?憑什麼兒子就能對她頤指氣使的?

  「母后,兒臣現在就想問,你到底算什麼意思吧?」朱厚照道,「兒臣這裡也讓人草擬了一份遺詔,是為防止父皇病重不能託孤時所用的,您給看看?」

  張皇后顯得不耐煩道:「你們父子的事,你們自己去商議吧!本宮不管了!」

  朱厚照震驚道:「之前您見劉健的時候,怎就顯得好像對一切很關心的樣子,現在到兒臣這裡,您就不管了?這算什麼?」

  張皇后道:「不就因為母后有事,沒與你說嗎?這種事,本宮覺得,等你父皇醒來,聽你父皇的,一切不都解決了?你父皇就算病重,也還能自理。」


  「都已經昏迷了,還自理什麼?」朱厚照咋舌道,「母后,你怎分不清輕重緩急呢?或者說,眼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,你怎還拎不清?」

  張皇后蹙眉道:「不管怎樣,這皇位還能不是你的?何來生死存亡?」

  朱厚照道:「自古以來,大臣干涉朝中事務,甚至廢立君王的事情,還少見了?劉健等人,現在跟自古以來掌握生殺大權,甚至是做逼宮之事的權臣,還有多少區別?母后你這是拎不清啊。」

  「你……你在說什麼?」張皇后臉上明顯見到了緊張之色。




  張皇后道:「你這是杞人憂天。」

  朱厚照臉上呈現出冷笑道:「我杞人憂天?那我問母后,之前父皇得了惡瘧,為什麼能被那群人說成是風寒?一次風寒,就差點要父皇的命?」

  「真的是惡瘧?」張皇后蹙眉問道。

  「那還能有假?」朱厚照道,「連太醫院自己都承認誤診,但是在劉伴伴和劉先生揭發此事之前,他們都還一口咬定父皇不過是一般的風寒,只說多喝藥就能轉好。現在京師中的瘧病瘟疫都被壓了下來,就問母后,您到現在還不相信嗎?」

  張皇后嘀咕道:「為什麼寧瑾和劉閣老都說不是?」

  「是啊,如果承認那是瘧病,他們就得承認,是劉瑾叔侄救了父皇一命,他們想置劉瑾叔侄於死地,那不就成了恩將仇報?」朱厚照冷笑道,「是,劉瑾的侄子劉昀,暫時是沒辦法救治父皇,但他的醫術非常高明,現在連痘瘡都能治。還有您腹中的孩子,不還是透過他對父皇體質的改善帶來的?」

  張皇后道:「這與你何干?你不過是個稚子,懂什麼?」

  朱厚照氣惱道:「為什麼總把我當成個孩子看?我不服!父皇都認為我有長進,讓我打理朝事,怎到母后這裡,我就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?」

  張皇后坐在那,不做言語。

  「母后,劉健所草擬的那份遺詔,拿來!」朱厚照道。

  張皇后打量兒子道:「你想作甚?」

  「當然是摧毀了!不摧毀,難道留著讓他們來削兒臣的權,讓兒臣當個只有皇帝之名,卻無皇帝之權的傀儡?」朱厚照厲聲道。

  張皇后從來沒想到之前頑劣的兒子,會拿出如此的氣勢來與自己說話。

  「放在哪,忘了!」張皇后隨口敷衍道。

  朱厚照怒道:「那母后就是誠心要跟他們一起,讓兒臣當傀儡了?」

  張皇后見兒子都生氣了,望著自己的眼神不但帶著憤怒,還帶著幾分仇怨時,她似乎感覺到好像自己做得有些過分了。

  「來人,去拿出來。」張皇后道。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馬上有女官進內,把之前劉健所草擬的遺詔捧出來,然後交給朱厚照。

  朱厚照拿在手上,只是隨便看了看,便咬著牙道:「果然不是胡說八道,跟我得知的情況一樣,不但想要以裁撤傳奉官的名義把劉先生和劉伴伴一併給剷除,還想讓軍權都落回到兵部手中,讓京中大小事務都為他們所掌控。」

  「你在說什麼?」張皇后皺眉。

  朱厚照當即走到燭台前,對著女官喝斥道:「點了!」

  女官先把蠟燭點燃。

  然後朱厚照也不等出門,就直接要把這份遺詔給燒毀。

  卻是跟進來的張永急忙道:「殿下,留著……是證據啊。」

  「呼呼……」朱厚照馬上把剛點的火給吹滅,又扔到地上踩了兩腳,道,「提醒得對。怕世人迷糊,不知這群人的歹毒用心,正好把此物留著,也好讓他們身敗名裂!母后,我不與你說了!我得去干清宮見那群人……從今天開始,我就是真正的監國,父皇不能打理的事,我一併都打理了!如果父皇就此沒了,那我就是大明的皇帝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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