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歷史軍事> 目錄頁> 第206章 豈不美哉

第206章 豈不美哉

2026-10-22 14:52:23 作者: 一語不語

  御用監後廡,一堆人還在那搬搬抬抬。

  已經入夜,張永這邊心急如焚,他要趕著過去伺候朱厚照,畢竟眼前誰能接近帝王,誰就有機會往上爬。

  而他如今雖然已經進了御用監當太監,但其實還只是第三把手,距離他目標中宮中的實權派多少還差點意思。

  「走了。」張永催促身後的藍貴。

  這次他是奉命過去給皇帝帶御酒去的,同時還要帶一些之前弘治帝時各藩進貢的貢品,為的就是去討喜。

  結果現在那邊豹房已經開大市了,他還沒來得及出發。

  「這就來,這就來。」藍貴那邊似乎很忙。

  一直在從別人手上接著什麼東西,且每個人似乎還要叮囑他幾句。

  張永怒而走過去,這才藉著微弱的燈籠火光看清楚,那些人給藍貴的正是銀錢。

  「你在作甚?」張永很生氣。

  我一個御用監太監,都沒明目張胆去收受他人的賄賂,而你就在我眼皮底下搞這個?還是在去辦皇差之前?

  藍貴旁邊送銀子的人,嚇得趕緊跑開。

  藍貴作為如今幫忙張永幹活的,也算是張永進御用監的接引人,他絲毫不見外,笑著道:「這不是聽說今天宮市來了很多好東西?下面的人去不成,知道我要去,都想讓我幫忙買點東西回來。」

  「找藉口也找個像樣的,這種拙劣的言辭,是要騙鬼呢?」

  張永的意思,你受賄被我發現,覺得不好意思,分我點就行,不用在我這裡找理由搪塞,說的還是我不相信的鬼話。

  藍貴道:「千真萬確。」

  張永皺眉。

  「難道張公公還不知曉?」藍貴道,「您不是劉公公身前的紅人嗎?劉公公不知從何處,搞來那麼多好東西,據說隨便一件都是價值連城,拿到宮外去賣,都能賺得盆滿缽滿。」

  張永道:「又不是賣貢品,再說了,這貢品也是有其市價的,劉公公怎會亂來?」

  「那就不知道了。」藍貴嘆道,「現在宮裡人都傳開了,誰都想分一杯羹,甚至還有宮外的商賈已經在委託宮裡人幫忙買。」

  張永皺眉道:「劉公公還真是會搞花樣,在宮裡賣宮外沒有的東西?這是把皇宮當成自家的後花園子呢?下面的人腦子也不好使嗎?別人說什麼,他們就信什麼?不過是些小物件,就算是不常見的,拿到宮外,也是有價無市。」

  藍貴笑著說道:「下面的人可不在意這些,哪怕只是買回來自用,或是收藏著,也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。再說了,那都是咱聖上用的好東西,能跟聖上用同款,豈不是……美哉?」

  「陛下會用那些東西?」張永更覺得這群人很離譜,「一個個的,每月的俸祿才幾個大子?好不容易積攢點養老錢,甚至都還沒帶出宮門,就被一些小物件給迷了眼睛?」

  藍貴道:「張公公,下面的人他們也不傻,正是因為有銷路,他們才會委託在下去採辦的。他們是見過東西的好,才會委託在下去給他們買。」

  張永冷笑道:「有銀子賺,你自己去,何必幫他們?聽著就是在誆騙無知之人。」

  藍貴陪笑道:「您是貴人,不需要這點小玩意傍身,但他們需要啊。話說,只有宮裡才有的東西,哪怕真的只是個小物件,放到外面市面上,那也絕對是……價值連城。何況現在剛開始,沒嘗試過,眼見別人賺了銀子,自己沒撈到,那不是……心理更不平衡?」

  「哦。」

  張永似乎是聽明白了一些事,笑著道,「都是一群隨大流的人,生怕別人賺了銀子,自己沒參與其中,心中憤然不過?」

  藍貴笑道:「正是如此啊,平時宮裡也沒個談資什麼的,真要參與其中,哪怕只是轉賣個小物件,或是手上拿那麼一兩個,回頭同僚之間幹活或是插科打諢時,也能湊上話不是?」

  「還真是……」

  

  張永心想,那劉瑾還真是把這群人的心理全都給拿捏了。

  明明只是一些看起來不值錢的擺件,很多都沒有太大的使用價值,更多像是一件玩具,這東西放到外面市面上,都未必會有人掏銀子。

  可就因為有皇宮這個大框架在,就把一堆沒用的廢品變寶貝?

  藍貴道:「張公公,您跟劉公公關係好,您看能不能……由您去跟劉公公說說,讓他以低價給咱御用監的人多採辦一些回來?到時……少不了您那一份好處。」


  「想走門路找關係,見了劉公公自己去說。」張永不耐煩道,「時候不早,咱也該過去。」

  藍貴嘆道:「可惜啊,最近都沒見到劉公公本人,據說他現在很忙。」

  張永道:「那倒也是,如今太后娘娘……仍舊身懷有孕,且太后娘娘想讓陛下早些成婚,陛下自己不想應付,就讓劉公公去。他這種大忙人,還真是哪裡都少不了他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此時的劉瑾,正代表皇帝去給張太后請脈問安。

  其實劉瑾也不懂看病,但如今他身為司禮監秉筆太監,不但提督東廠,還掌管御藥房的事,連太醫院那邊也屬於他直接統轄。

  等於說,朱祐樘和朱厚照父子倆,在治病和御用藥品方面,已經不相信別人了。

  現在不是你劉瑾提督這些差事,也得是你!

  劉瑾最近也裝上了,不但認真學習了基本的診脈方法,還已經能煞有介事去給張太后請脈,並能說出一些所以然。

  張太后道:「劉瑾啊,皇帝說,讓你過來聽哀家的,為他籌辦大婚之事?這件事,現在是由你在負責嗎?」

  劉瑾道:「回娘娘的話,如今這事還沒有正式操辦,涉及到要跟禮部接觸,而現在禮部……」

  有些事,劉瑾也不太容易說出口。

  朝中人現在還在鬧罷官呢,第一批人是被趕走了,後續的還在等通知,一個個也都無心朝事,更別說是去為皇帝操辦大婚事宜。

  張太后蹙眉道:「是得抓緊了,畢竟皇帝的年歲也到了,不能讓他繼續這麼……胡鬧。最近怎都沒見他過來請安?」

  劉瑾道:「可能是陛下……有些難以面對太后娘娘,怕想起……先皇來。」

  嘴上這麼說,劉瑾心裡在想,你們母子之間有隔閡,具體原由還來問我?

  還不是因為你們夫妻平時缺少對你們兒子直接的關愛?再就是把他給放縱過頭,讓他自由散漫,完全不把你們當回事。

  少年青春叛逆期,當上了皇帝,當母親的還沒事總喜歡往前湊?

  這時候的少年想執掌天下,不想被人管束。

  張太后道:「你也得多勸皇帝,讓他收心養性。」

  「是,是。」劉瑾心裡又在想,我管得著嗎?

  張太后再道:「另外,還有一件事,先前哀家的兩個弟弟入宮,提到說,今年戶部的鹽引會增加,或是要經過你手,希望你能給他們一批鹽引,不用太多,就按照先皇時的定量給就行。」

  「這……」劉瑾一聽,登時懵了。

  好傢夥,我自己都覺得沒影的事,這討鹽引都由太后直接討到我頭上來?

  「太后娘娘,不是奴婢不想幫兩位國舅,實在是……」劉瑾趕緊解釋道,「這件事,奴婢還絲毫不知啊。陛下也沒跟奴婢提過半句。」

  張太后道:「那將會由誰來放鹽引?」

  「奴婢不知。」劉瑾道,「如果奴婢知曉的話,一定第一時間派人告知兩位國舅。而眼下……陛下還在為朝臣請辭的事發愁。可能會由下一任的戶部尚書來決定。」

  「誰當這個戶部尚書?」張太后在為兩個弟弟謀求好處這件事上,顯得孜孜不倦。

  劉瑾道:「朝中用人大事,奴婢何來資格過問?不過有訊息的話,奴婢也會通知過來的。」

  張太后顯得有些不滿道:「都說你現在是皇帝身邊最受寵的,怎麼問你,你什麼都不知道?」

  劉瑾趕緊道:「奴婢知曉分寸,凡事不能伸手太長,免得給陛下帶來一些麻煩。奴婢更不敢幹涉朝務,就算如今進了司禮監,辦事也是小心得很……」

  「不用彰顯自己多識大體。」張太后道,「都到你這官職了,還謹小慎微的,不會有什麼好結果。做事就得大方一些,看你辦事也很妥帖,還有個侄子也挺會辦事的,這樣,有機會哀家去跟陛下提,讓你侄子也當個重要的差事。」

  劉瑾一聽,瞬間明白,張太后這是「好心」要幫他叔侄。

  但因為皇帝是個叛逆的少年,這麼幫,簡直是在給自己叔侄挖坑。

  你這個當母親的,在你兒子那裡,已經是反面人物的代名詞,你說要提拔誰,你兒子心中能沒反感的?

  「回娘娘,吾兒他剛入朝,也不會辦什麼事,只是幫忙打個下手,做點小事。不勞太后娘娘費心。」劉瑾道。


  張太后道:「只有自己人當權,才能為自己人得一些好處,這道理,皇帝不懂嗎?不懂的話,你就多教教他!明明你這裡就有個侄子能堪當大用,為何不用呢?真是……」

  劉瑾也有些懵逼。

  感情在太后眼中,這朝廷就是自己家的,任人必須唯親是吧?

  張太后再道:「有關鹽引的事,你可得好好打探,一有訊息趕緊通知過來。今年哀家兩個弟弟,為了宣府打仗,可是又出錢又出力,總不能虧待他們,要是皇帝忘了他兩個舅舅的功勞,你也得在他面前多提醒。」

  「是,是。」劉瑾頭上冷汗直冒。

  果然坤寧宮這邊不能隨便來。

  本來皇帝還想讓張太后移宮到清寧宮居住,現在看起來……事情還挺難的,因為他劉瑾也不敢說出口。

  張太后這是把皇宮當成自己家。

  完全沒意識到,自己已從女主人變成了男主人他娘,未來會有新的女主人入主坤寧宮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劉公公。」

  當劉瑾從坤寧宮出來時,已經是二更天。

  他已經也顯得很疲累。

  心裡在想,這當太后的也是的,明明還身懷孕事,也不知道早點休息,跟他兒子一樣,都是夜貓子。

  「劉公公。」旁邊伺候的小太監過來說道,「劉太常人在御藥房內,您是要過去見嗎?」

  「吾兒還在宮裡嗎?總算有個歸宿,讓咱家心境能安寧一些。」

  劉瑾心煩意亂的。

  但想到能見到侄子,瞬間有種心曠神怡的感覺。

  隨後他趕緊往御藥房那邊而去。

  進到裡面後,卻見劉昀在那看著爐子在熬藥。

  劉瑾道:「吾兒,是宮裡哪位貴人病了嗎?你怎還入宮來?」

  劉昀道:「這裡有新藥方,加上太后那邊需要調養,我就是過來看看,算是例行公事吧。」

  「真是有心了。」劉瑾坐下來,等他坐下一瞬間,身體好像散架一般,臉上帶著幾分痛苦。




  「不累。」劉瑾笑著道,「回來能見到你,就覺得像是回家了。想當初,自己一個人在宮裡,再累,能躺下來睡一覺,就覺得什麼都值得。現在不一樣了。」

  劉昀心想,你劉大公公還是個感性之人?

  劉瑾道:「剛見過太后,覺得太后那邊,不太好應付啊。還有鹽引的事……你是不知道,現在宮裡事情一大把,好像每件事都與為父無關,但每個人都來跟為父說,就好像……我管著這些事,是天經地義的。」

  劉昀笑道:「誰讓現在陛下最信任的人,就是叔兒你呢?」

  「不是我,是你。」劉瑾笑著說道,「為父是跟著你沾光了。不過眼下,朝中用人,的確是個大問題,你讓我去見那幾個人,我也去見了,朝中地位都不是很高,論能力好像也並不太行,更沒什麼威望……」

  劉昀道:「一步步來。」

  劉瑾問道:「那咱是不是得多招募點人手?光是咱自己幹活,也不行。為父身邊那些人,一個個都是狼子野心的,未必會真心實意相助,唯獨有個魏彬,也覺得他兩面三刀。」

  劉昀心想,你還真是多疑。

  「所以,為父想,以後讓你姨夫來,另外……再找一些同鄉,你看你之前讀書時,是否有故交好友?一併找來……為父不太懂這些,咱找點人手,以後……咱辦事什麼的,就方便許多。」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