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之前，朱彤就帶人找到了別院之外。
而劉昀出來相見後，從朱彤處得知最新的人事任命，他被晉升為錦衣衛指揮使，之前行指揮使事的牟斌則直接被外放到南京錦衣衛為千戶，短時間內應該是回不來了。
「恭喜劉指揮使。」朱彤之前對劉昀是巴結，現在則是敬畏。
本來他只負責保護一個錦衣衛千戶，跟進跟出的當跑腿的，眼下這位千戶上司，直接成為自己的頂頭上司！
再加上劉昀的叔叔劉瑾如今執掌東廠……跟著這兩位大佬幹活，那以後自己的前途能差了？
在任何時代，幹什麼差事，能力強不如跟對人，而自己跟劉昀時間雖不長，卻是一舉命中權力核心所在，人生中頭獎了。
劉昀道：「我平常事情那麼忙，如何兼顧錦衣衛的差事？」
朱彤笑道：「這不有徐鎮撫他們從旁協助？此番升遷的人不少，多都是跟您關係近的……小人以後也希望能得到晉升的機會！對了，令兄長……從兄，已受封為錦衣衛百戶，即刻履職。」
這說的是劉昀的一母同胞大哥朱鴻。
當然朱彤不敢得罪劉瑾，這要說是從兄，不然被劉瑾聽到，那還不剝了他的皮？
我兒子，和他原來的大哥，那肯定是堂兄弟啊！
朱鴻從陝西來到京師後，存在感很低，也沒什么正經差事，就在家裡等著劉瑾和劉昀接濟。
不過好在也花不了幾個銀子，就是混吃等死的狀態。
眼下朱鴻則直接晉升為實缺的錦衣衛百戶，等於說也受了劉瑾和劉昀的蔭庇……作為一個即將當爹的男人來說，這無異於先成家再立室，人生也開始走向輝煌了。
當然按照歷史發展，再過幾年……那全家上下都要跟著遭殃，那就另當別論。
「家兄進錦衣衛，還得有人從旁協助，最好是經驗豐富之人。」劉昀言語之間就試圖引導。
朱彤馬上請命道：「卑職願意協同劉百戶，在他身邊鞍前馬後。」
「朱總旗，怎麼說你也是快要晉升百戶之人，就這麼願意給家兄跑腿呢？怕委屈了你。」劉昀笑著說道。
「能為劉百戶鞍前馬後，那是小人何等榮幸啊？小人本就沒指望能晉升，只求在您兄弟面前有個表現的機會，希望您能一直給機會啊。」朱彤臉上巴結的意味非常明顯。
因為他也知道，現在誰要當個錦衣衛百戶，近乎就是劉昀一句話的事。
皇帝整個把東廠和錦衣衛都丟給劉瑾父子了。
也就是說大明的特務機構，除了個剛成立還沒什麼存在感的西廠，剩下的主要骨幹力量都在劉家控制之下。
這可以說是劉家主導朝政的第一步，那就是掌握暴力機關，可以震懾那群反對派的大臣，讓他們不想閉嘴，也得因為害怕而閉嘴。
劉昀道：「那好，接下來一段時間，就勞煩朱總旗幫家兄在錦衣衛內安頓下來。」
「小人必定不辱使命。」朱彤興奮不已，卻趕緊道，「劉指揮使，您是要回城嗎？讓小人護送您回去？哦，您是要等明日再回是吧？讓小人在外面守著。」
「不用。」劉昀道，「我進去交待幾句就與你回城。說起來，今天出城可真是太忙碌，又是會客又是……嗯嗯。那就麻煩你再等等了。」
「不急，劉指揮使您儘管先忙。」此時的朱彤，一副小人的嘴臉道。
……
……
院子內。
劉昀回到了正堂。
才剛坐下來，這邊蓉娘就親自端著茶水出現在劉昀面前，欠身一禮後，就要靠前，似乎是想靠在劉昀身上。
劉昀抬手示意讓她維持一定的社交距離。
而蓉娘則也好像很識趣，直接半跪著把茶水敬到劉昀面前。
劉昀道：「蓉娘，說句不中聽的，這裡留的人太多了，我怕養不起，部分人還是送走吧。」
蓉娘起身，雙手扣在身前，顯得很謙卑道：「是妾身未有安排妥當？惹少公子您不悅？」
「沒有，安排得很好。」劉昀道，「沒說把這裡都清空，只說送走一些人，沒問題吧？」
蓉娘稍微釋然道：「這是大老爺給您安排的院子，也是您自己的院子，您想怎麼安排，都隨您。只是……這裡的所有開銷，都有人承擔，而少公子您只是在空暇時過來走走。要是少公子覺得院子有些擠了，可以再擴建。總之是……」
劉昀道：「我不想一次拴住那麼多人，再說，我想在這周圍弄個戲園子，並不是對外唱戲的那種，而是招募一批戲子，讓他們來排演新戲。」
蓉娘好奇道：「劉大老爺曾執掌鐘鼓司，莫不是要把鐘鼓司安排在城外？」
大明從太宗朱棣開始，幾代皇帝都比較熱衷看雜劇。
這也是帝王找樂子的一種方法。
皇帝喜好，下面的大臣和各地的藩王也會附和，所以會讓大明的雜居戲曲比較昌盛，這也是雜劇一直能流傳下去的緣由……後來地方戲種，多也都是由雜劇演變而來。
而負責給皇帝演戲並且排劇的人，就是鐘鼓司，也是內廷的衙門之一。
劉瑾作為曾經的執掌鐘鼓司、教坊司的中官，他正是有俳優戲的底子，才獲得小太子的青睞……也算是多才多藝。
歷史上後來為皇帝所寵幸的張忠、臧賢等人，也多都是出自教坊司體系，也是以戲曲等取悅皇帝而見長。
劉昀道：「不是鐘鼓司的差事，而是我自己想找人排戲，我想讓你幫忙給聯絡一下，也就是京師周邊不錯的雜劇班子，要嗓子比較好的，尤其可以找陝西等關中地區唱腔雄厚的戲子，把他們接過來。」
蓉娘不解問道：「都是需要女戲子嗎？」
「不是。」劉昀道，「男女都需要，我要的是栽培一個新戲班，才藝大於姿色，所需要的用度，我會讓人送過來。能找到嗎？」
蓉娘一想，現在連教坊司那群人都對我巴結無比，我還能得到劉家財力的支援，這有何困難的？
「可是少公子，把戲班子養在這院子裡……會不會……影響到您？」蓉娘有些疑惑。
你這人也是很奇怪。
別人都好美色，聽戲也只是找個樂子，而你看樣子，想把這個當事業來搞？
劉昀道：「我叔兒說，你辦事能力強，讓我有事直接找你，尤其是這聲色犬馬的事，說你都在行。看樣子，你很喜歡參與決策？」
「妾身……並無此意。」蓉娘也是嚇了一跳，他本以為劉昀跟個面瓜一樣，在劉瑾身邊也只是唯唯諾諾當兒子的。
現在她才真正知道，劉昀能成為劉瑾的左膀右臂，甚至在兩代皇帝那有不下於劉瑾的威望，可是個狠角色。
讓你幹什麼，你就幹什麼，雖然這件事聽起來不合理。
但世上做事，哪有那麼多合情合理的？
如果非要刨根問底，很可能是會惹一身污泥。
劉昀道：「這院子最多能住下多少人？」
「百十人差不多。」蓉娘道，「現在院子裡，常住的有六七十人，不過其中有十幾人是伺候人的，還有部分住在周邊，可以隨叫隨到。」
「院子還是小了一點，擴建就不必了，城外的田宅還是比較容易購置，再選一處，你兩邊走走。」劉昀道，「這院子裡的人，裁一半吧。」
蓉娘趕緊道：「可是少公子，這院子住的人，您今天才見了二十幾人，都還不到一半呢。要不您來定誰去誰留？」
「哦，那把名單給我。」劉昀道，「走的人，給他們安身立命的銀子，具體給多少，我來定。剩下的人也不必都住在這院子裡，分散在周圍各處，也不用由你一把抓，讓她們自行生活，有人幫忙搬抬和端茶遞水，平日有所養便可。」
蓉娘道：「可是這一個院子……多方便啊？」
劉昀心想，方便歸方便，目標還大呢。
我一個剛起來的太監侄子，只是皇帝靠寵信而起來的傳奉官，卻養這麼個大的外宅，裡面養幾十個女人？這不是給言官當靶子用？
趁著他們還沒留心到這種事之前，我先化整為零，難道不是自我規避風險的合理手段？
「我做事，不求方便，求的是有效。」劉昀道，「準備晚飯吧，吃完晚飯就走。接下來交給你來安排。」
劉昀雖跟朱彤說，進來交代一下就走。
但當領導的，也不能給手下人太多的恩惠和便利……讓你等，那是為了磨練你的心性。
不然我一個太監的侄子，驟然上位，你憑啥就怕我服我？領導的架子有時候就是為了方便管理手下而生的。
正所謂是……我把御人那一套，先拿你們練練手。
……
……
劉昀也是趕在崇文門關閉之前入城。
進城後又徑直前往家裡，還沒等進家門，就見到有一輛很破舊的馬車在外面等著。
本來他府上作為跟劉瑾共同的宅邸，一般人是不敢來拜訪的，就算有人來，也會被護衛的錦衣衛驅趕離開。
但似乎來人寒酸但派頭比較大，至少沒人敢把人直接攆走。
「那是誰？不是老二？」來人正是劉家老大劉鴻。
身後還跟著個提燈籠的劉昭兒。
劉昀從馬車上下來，望著換上一身錦衣衛官服的劉鴻，道：「大哥怎到我這裡來了？」
劉鴻道：「這不是嘛，剛獲封錦衣衛百戶，咱大說要過來給二叔送謝禮，平常也沒啥好東西，就讓你嫂子和小妹做了點家鄉的拿手小菜，結果在這裡一等……就瞧不見人。哈哈。」
說話時，劉鴻顯得意氣風發。
窮鄉僻壤出來的老憨，突然成為錦衣衛百戶，以後有了官身，也有能力在京師立足。
光是他這個錦衣衛百戶的身份，似乎就足以光宗耀祖了。
「進去說話。」劉昀道，「怎沒進去？」
「這豪門大宅的，哪敢隨便進？門口站著，都怕髒了地方。」劉鴻在弟弟引路下，終於能走到門口，抬頭一看，感慨道，「這豪門大戶就是不一樣，都有門楣！咱小地方的隨便立個門就支棱起來。」
劉昀笑道：「大哥你也會有的。」
「我都不敢想呢。」劉鴻道，「現在那院子就挺好的，二叔沒說要討回去吧？」
「沒有啊，你們來，總是要有安身立命的地方，再說叔兒那邊已經有了新宅邸，他平時也不會過來了。」劉昀道。
「新宅子？也就是說二叔不回來？等等，你這孩子，怎還叫叔兒呢？叫爹啊！咱大以後你該稱呼大伯。」劉鴻現在覺得劉瑾老牛逼了，隨便就給他這個侄子安排了官職，那還不得好好巴結一下？
親弟弟變堂弟了。
劉昀道：「大哥是來找叔兒的？」
「說了當沒說，你還真是……見外。」劉鴻道，「你可別把二叔給得罪，以後咱家還要靠他呢。」
劉昀笑了笑。
心說，按照歷史發展，我的確應該依靠劉瑾。
但現在我透過劉瑾的關係，已經取得了跟皇帝的聯絡，以後也未必需要劉瑾的勢力，就能讓我做大做強。
且劉瑾用我的地方，可比我用他的地方多多了。
「少爺。」正說話之間，老李從裡面出來。
當他看到劉鴻時，臉色多少有些尷尬。
之前一段時間，他是過去照顧劉家大房的人，而最近則是被調過來，還準備給他安排新差事。
新主那邊直接拋棄了，投奔了舊主，再見新主那邊……自然會覺得愧對於人。
「老李頭，你還在呢？」劉鴻道，「果然見到熟臉，能覺得是自家的地方，我都不敢相信這是老二你的院子呢。哈哈。真好真好。小妹，你說是不是？」
劉昭兒白了兩個哥哥一眼，好似在說，你們倆現在是要官職有官職，要前途有前途的，我呢？
你們談什麼事，把我加進去算什麼？
這又不是我家。
劉昀道：「大哥，我已經安排，讓錦衣衛總旗朱彤，給你當下手，以後讓他來提點你。」
「對對對，找個懂行的人挺好，要麼怎麼說你先進錦衣衛，能撈著便利呢？」劉鴻道，「那老二，問你一下，咱的頂頭上司是誰？要不要直接給送個禮什麼的？就以咱二叔的名義？他們都是辦大事的，應該能……互相照應一下，或許能照顧一下咱是吧？」
「呵呵。」
劉昀臉上皮笑肉不笑應付了一下。
頂頭上司？
不好意思，那就是我自己。
誰讓我已經是錦衣衛指揮使，刀把子在手，隨便想調個朱彤過去幫忙，都不用找人打申請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