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昀沒做更多細節上的解釋。
有眼光的跟著我混,沒眼光的靠邊站……我只跟有時代頭腦的人做生意。
因為劉昀在宴席上也沒停留多久便離開,以至於譚景清等人也沒做好應對準備,甚至連譚景清給劉昀準備的一些「節目」,都無法登場,更別說是做更多安排。
等劉昀帶著幾分裝出來微醺的模樣離開後。
譚景清趕緊安排人手往他這邊抬箱子。
馮掌柜悄無聲息出現在譚景清身側,把譚景清嚇了一跳。
「你作甚?」譚景清怒視過去。
馮掌柜道:「譚東主,您是做大買賣的人,話說那姓劉的太常卿究竟是怎個意思?不是說,今天是來談官鹽鹽引買賣的?怎就說到什麼雜門的生意?」
在這些商賈看來,官鹽買賣才是正途。
什麼都沒有這個賺錢,有了鹽引,支兌了官鹽,運到哪裡都能變現,因為大明百姓太需要官鹽了,日常不可缺,且在很多地方都是緊俏之物,你吃不起官鹽要吃私鹽,那都是要惹官司是非的。
官鹽才是大明商賈的財富密碼。
譚景清道:「意思還沒明白?想做官鹽買賣,先買他的貨品。這叫搭售!不然他的利益從何而來?」
「是這樣嗎?」馮掌柜一改之前對劉昀不敬的態度,用好奇目光打量過去。
在這些於商場摸爬滾打出來的人眼中,只有能給他們帶來利益的人,才是值得尊重的。
至少他到現在,都還不相信劉昀能給他帶來利益。
譚景清冷聲道:「知道劉公公叔侄不好惹,先前酒桌上還那般說話?就顯得你能耐?你要是不想做這買賣,自會有晉商、魯商,甚至是江南商賈把買賣給壟斷過去。銀子不要了?」
「不是這意思。」馮掌柜解釋道,「只是看到個年輕人,毛還沒長齊,就耀武揚威趾高氣揚的,心中覺得不忿。」
譚景清瞪起眼道:「你瘋了吧?那可是大明的太常寺卿,更是深得陛下的信任。這你都敢輕視?就算你看不起他,不知道他背後還有個叔叔目前是權傾朝野,誰人都招惹不起?」
馮掌柜道:「咱也不是沒背景的,話說朝中多少官員都跟咱往來著呢?按照以往的經驗,只要有利可圖,他們甚至會求著把生意推上門。」
「哼哼!」譚景清冷笑道,「真是鼠目寸光,難怪你們中有些人,這兩年都已經不景氣,竟還養成這種無端的自豪感?誰給你們的底氣?」
「那我們?」馮掌柜眼巴巴望著譚景清。
譚景清道:「就算是搭售,銀子我也得照付,生意不賺錢,好歹也是送給天子的。你沒聽他說嗎?那生意,他是跟皇莊合夥做的,就是跟陛下合夥,你不給陛下送銀子,還想做大買賣?」
馮掌柜道:「就因為跟皇室有關,才讓人頭疼,咱以前跟皇莊那群閹人做買賣,吃了多少虧,誰心裡沒數呢?他們是不講理啊。眼看這位劉大公子,也就是靠夤緣攀附上位的,他也是見錢眼開的主兒,那我們……不得白白往裡面搭銀子?」
「這買賣不想做,沒人勉強。」譚景清道,「反正我是做定了。這就讓人準備銀子,給其送過去,我也想看看,最近能讓京師都很風靡的那些奇珍,究竟是怎麼造出來的,且看看是否真的有利可圖。」
「那您先去瞅瞅?我們等您的訊息?」馮掌柜眼前一亮說道。
譚景清冷笑道:「送銀子的時候不熱心,等知道賺錢了才入手?吃屎你都趕不上熱乎的。不想透過這新關係來做官鹽買賣,那你就按照舊路去走,沒人勉強。反正老子是鐵定攀附上這條高枝,你們不服,愛上哪上哪,愛找誰找誰去!」
「也別這麼說,咱到底是同氣連枝……」
「誰跟你們同氣連枝。利益面前,親娘都可以不認識,我信你們這群人?都掉錢眼裡去,以你們這鼠目寸光,早晚要吃大虧!」
……
……
劉昀因為喝了點酒,就沒有回城裡,正好當天劉瑾在城外做採辦,便與劉瑾在城外的別院相見。
而當劉昀到時,劉瑾已經到了一會兒,跟蓉娘交談了很久。
「少公子回來了,妾身先告退。」蓉娘見到劉昀到來,很識趣先退下。
劉瑾則招呼劉昀到廳堂內坐下。
劉瑾笑道:「話說,從這宅子遷到你名下,你可沒怎麼過來啊。」
「是啊。」劉昀道,「叔兒,我很忙啊,所以不常能過來走。」
劉瑾笑著指了指侄子,隨即開啟一旁的木匣道:「這是為父剛採辦的一點東西,你看看是否對路子?我也不知陛下究竟喜歡什麼。」
「叔兒,你這是?」劉昀以不解的姿態問道。
劉瑾道:「話說,這作為帝王身邊的近臣,總是要有為帝王採辦貢品的職責,但為父輕易又不能出京師,在地方那些鎮守中官那裡,也沒什麼人脈,就只好先自己出來走走看。」
劉昀拿起幾件看過,多都是一些珍玩,有奇石,還有一些瑪瑙、珊瑚之類的東西。
劉昀笑著問道:「這些東西,宮裡沒有嗎?」
「為父也知道,太平素了一些,但為父也沒辦法,誰讓這京師周邊,想找點與眾不同的東西,挺難的呢?」劉瑾道,「吾兒,你快給想想辦法。」
劉昀瞬間明白了劉瑾為何要在「百忙」之中,抽出時間來跟他在城外相見。
更多是求助於他的。
因為劉瑾也知道,作為給皇帝辦事的人,其自身也很難時刻守在皇帝身邊,這就失去了以往最讓他自豪的東西……伴駕。
伴駕的資源一旦丟失,那就必須要想辦法去固寵。
給皇帝安排宮市,還有各種好玩的場景,都是一方面,還得給皇帝搜羅天下的奇珍異寶。
至於劉昀之前給他的建議,讓他好好打理朝事……劉瑾覺得很扯淡。
打理朝事再牛逼,有蕭敬他們專業?有李東陽他們嚴謹?反倒是哄孩子方面,他劉瑾覺得自己很擅長,這也是他唯一覺得能拿得出手的東西。
「叔兒,陛下畢竟是你看著長大的,這種問題,你怎來問我呢?」劉昀道。
「唉,都怪為父無能啊。也是因為陛下眼界高了!以前在東宮時,隨便給小主人拿一件擺件,他都能玩上好幾天,可現在呢?不但是為父,就連宮裡其他人,也都在為這種事而奔波,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啊。」
劉瑾顯得很感慨。
我一心想幫皇帝做事,奈何皇帝身邊想跟我爭寵的人太多,導致我不能全心全意去做治國的事。
就想著怎麼去媚上討好小皇帝。
當太監的,不走這種捷徑,難道真要去跟朝中那群學富五車的老油條比治國能力?
劉昀笑道:「既如此,那給叔兒你提個建議,搞任何的小物件,陛下稀罕,也只是稀罕一陣兒,能讓陛下長久眷戀的,無非是兩種東西?」
「哪兩種?」劉瑾瞪大眼。
劉昀道:「一個是女人。」
「這個……不行。」劉瑾趕緊道,「陛下尚未大婚呢,這時候給陛下送女人,很容易……開個不好的先河,這時候陛下還不沉迷於女色,一旦沉迷進去,朝中人攻訐為父,就更有理由了。這個可以等以後,陛下大婚之後再想辦法去籌措。」
「嗯。」
劉昀點頭道,「第二件,就是精神上的享受。」
「啥?」劉瑾一臉不解望著侄子。
劉昀道:「叔兒你也該看出來,古玩字畫這些東西,只有老儒生才喜歡,再或是白玉什麼的,或是能拿出來當個玩意,但陛下這樣的年輕人怎會喜歡這種東西?」
「這個……也是。」劉瑾道,「陛下並不是玩物喪志之人。呸呸呸,這話說得大不敬。」
劉昀心想,你說話怎麼還帶自我審查呢?
劉昀再道:「所以陛下喜歡的,要麼是聽書,要麼是看戲,再要麼是在宮市里湊熱鬧,好似過家家一般享受代入大戲的過程,從中找到愉悅感。」
「這……」
無論劉昀說什麼,劉瑾都得消化消化。
琢磨之後,才能大致明白其中的意思。
「吾兒,你能明說嗎?」劉瑾也有些無奈。
送什麼,你倒是明說啊?為什麼要兜圈子?咱父子倆,還用搞那些有的沒的?
劉昀道:「我寫的東西,也該讓叔兒你送過去了。其中有話本,我還準備在京師開個戲樓,培養一批戲子,專門排演一些當世還沒有的戲曲,要符合年輕人審美的,能讓年輕人看著覺得喜歡。」
「啊?」劉瑾道,「你……要編戲?」
「不行嗎?我連話本都能寫,編個戲有那麼難嗎?」劉昀笑道,「除此之外,就是給陛下更為新穎的宮市體驗,要在宮市里增加一些遊戲競技專案,讓陛下樂在其中。」
「增加遊戲競技?何意?」劉瑾雖然覺得自己還不是很明白,但大致已經抓到訣竅了。
劉昀笑道:「就比如說,增加摔跤,再或是增加蹴鞠等遊戲專案呢?陛下也未必需要參與其中,而是可以作為看客,甚至可以作為裁判,也就是主宰專案之人。」
「好複雜。」劉瑾由衷感慨道。
劉昀道:「我怕叔兒你一時消化不了,已經做了總結,只是東西不在這裡,叔兒你跟我回一趟城,我拿給你。」
「不用,不用。」劉瑾笑眯眯道,「還好為父有個好兒子啊,你在外忙碌,還不忘幫為父籌劃一切,為父自己回去拿就好。你留在這裡,看你一身的酒氣,進去沐浴更衣,好好休息休息。」
劉昀嘆道:「這裡沒住過,不太習慣。」
劉瑾笑道:「總會習慣的,為父很羨慕你啊。」
劉昀心呼臥槽。
這種羨慕,那果真就是赤裸裸的妒忌了。
你沒有我有,那就是最大的妒忌。
「為父趕緊回城了。」劉瑾道,「你都已經列好了是吧?話本也有嗎?直接找人能照本宣科一般的講嗎?」
劉昀道:「讓說書的先溫習一下,總不會出大岔子。」
劉瑾道:「也是,陛下怎會只對那些玩物感興趣呢?可惜那群人想找話本和戲本都找不到,唯獨在吾兒你這裡,就好像有能抓人的鉤子,每次都能把陛下給吸引住。」
劉昀心想,那是。
任何時代,能抓住人精神需求的,永遠是看得見卻摸不著的文化產物,無論是戲曲、話本再或是未來的各種衍生物,都是超脫不出這層次的。
未來在資訊發達的時代,也沒見人抱著塊珍惜之物幾天幾夜不睡覺,倒是每個人都會被手機和電腦承載精神需求。
換到這麼個封閉的時代,其實也大差不差。
既然朱厚照還沒到能領會女人美好的年紀,那就只會對文化衍生物感興趣,眼前他劉昀所做的,也不過是對症下藥而已。
……
……
蓉娘見過劉瑾之後,也不顧那對叔侄在談什麼,以她的層級,還干涉不到這麼大的事。
她現在只知道,自己的投資是對的,成為劉瑾叔侄的門人,這意味著她未來可以在京師地界呼風喚雨了。
「蓉娘……」李氏見蓉娘回到內院,趕緊過來見禮。
「都安排好了嗎?」蓉娘趕緊問道。
李氏道:「能安排的都安排了,各院的人都已調動起來。從臨近中午時,都安排下來,連後院生火燒柴的都增加了十幾人呢。就是……也沒見少爺來啊。」
「在前院,已經跟咱老爺談上了。」蓉娘道。
「是那位劉公公……老主人和少主人都來了嗎?」李氏也感覺到很驚訝。
這院子從過手開始,好像就未有過如此隆重之時。
「嗯。」蓉娘點頭,突然想到什麼,問道,「東院也做了準備了嗎?」
「是。」李氏道,「不過您知道,有的人……她不情願啊,這幾天雖然也在用膳,但看起來……就怕這種人整出么蛾子。」
蓉娘道:「準備酒水,先把她們給招呼了。」
「這……」李氏一臉不解之色。
蓉娘冷聲道:「你沒在教坊司里停留幾日,有些事是不太懂,但既然我是教坊司調過來的,就得按規矩辦事。教坊司里性子再烈的,也見過不少,這事就是這樣,一回生兩回熟,有那麼三五次,也就習以為常,甚至能融入其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