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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8 章 棉花糖

2026-10-22 15:25:40 作者: 拐角平安

  晚飯端上桌的時候,周秉文把下午的事跟姨丈說了。

  姨丈聽完,沒有立刻表態。他夾了一筷子菜,慢悠悠地嚼著,咽下去之後才開口:「擺攤賣吃的,不是不行。」

  「荃灣這邊工廠多,工人多。你賣的東西便宜、方便,就有人買。」他放下筷子,「不過你想過沒有——人家為什麼買你的?街上賣麥芽糖的、賣雞蛋仔的,都賣了十幾年了。你的東西跟他們有什麼不一樣?」

  周秉文想了想。「我想賣點不一樣的。」

  「不一樣的?」姨丈夾菜的動作沒停,「什麼不一樣的?」

  「比如棉花糖。」周秉文說,「我在……我在老家的時候見過有人做。白糖加熱,用機器甩出來,像雲一樣。小孩特別喜歡。」

  他差點說「我在網上見過」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  「棉花糖?這個我好像在銅鑼灣那邊見過有人賣。」姨丈皺了皺眉,「這東西不便宜,那個機器一看就不容易搞到,投入並不小。」

  「他們那個機器是特製的,貴很正常。我從小就喜歡搞手工活,我自己就能把它做出來。成本這一塊就省了一大截,所以可以薄利多銷。」周秉文坦言道。

  棉花糖確實不是什麼新鮮的東西。現代的電動棉花糖機,在1897年就發明了。之後在二十年代的時候被改進。

  現在的香港有棉花糖,他並不意外。

  不過這個棉花糖機不便宜,不是一般小攤販能買得起的。

  恰好,周秉文知道怎麼做丐版機。

  只要買一輛二手的自行車,再買一些工具,他自己就能搗鼓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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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更關鍵的是,作為流動攤販,如果遇到檢查的,直接收起東西,騎上車就跑。

  此刻,他不禁在心裡感謝未來的抖音。

  上一世的他,下班後就喜歡看一些稀奇古怪的視頻,除了奧德彪拉香蕉,修驢蹄之外,就是這些手工活了。

  姨丈沒有表態行不行,只是說:「你要做,就認真做。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。」

  「不會的。」

  阿芬在旁邊插嘴:「表哥,你賣糖的話能不能先給我嘗嘗?」

  「行,第一個給你嘗。」

  大家都笑了。

  飯後,周秉文幫大姨收拾碗筷。

  姨丈坐在桌邊捲菸,卷好了點上,吸了一口,隔著煙霧說了一句:「明天我帶你去找個人。」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「鱟地坊那邊有個老陳,也是咱們潮州人,做了十多年小販了。」姨丈彈了彈菸灰,「你要擺攤,先去問問他——請教請教,咱們潮州人在外打拼,不能單打獨鬥。」

  周秉文把碗筷放進木盆里,在水龍頭下面沖了沖手。「好。謝謝姨丈。」

  「謝什麼,一家人。」

  周秉文回到隔間,在草蓆上坐下來。

  心中飛速思索著自行車棉花糖機的創業可行性。

  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,紙和筆是從表妹那兒拿來的。

  從需要的工器具,到每一樣東西大概的成本,都一一羅列出來。

  第二天在姨丈的帶領下,周秉文認識了一些在附近擺攤的潮州老鄉。

  聽了一天的長輩說教,基本沒有什麼乾貨。

  不過這一步卻是必不可少的。

  香港如今社團遍地,治安不能說混亂,只能說非常混亂。

  畢竟如今的香港在英國人治下,不安全感充斥著香港人的心頭。

  認識了這些人之後,周秉文也算初步融入進去了附近這個潮州小圈子。

  混了個臉熟,以後出去擺攤,不會再遇到社團的刻意刁難。

  回來之後,他便馬不停蹄的開始了採購行動。

  按照先前做好的清單,東市買駿馬,西市買……呸,說錯了,先去五金鋪子買了一塊薄鐵皮和一個小鐵罐。本來還需要鐵剪,錘子,釘子,鐵絲這些東西,不過姨丈看過之後,表示這些東西家裡就有,沒有的左鄰右舍借一借,就行,沒有必要全部買。

  周秉文想了想,也是,創業初期,能省則省。


  便沒有堅持。

  這些東西總共不到十塊錢。

  然後又去買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。

  最後他按著一個攤販老鄉介紹的地址,找到了一家舊貨店。那地方在荃灣邊上一條橫街的盡頭,一個用鐵皮搭起來的棚子,門口堆滿了破銅爛鐵。

  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,潮州人,說話溫聲細語的。

  周秉文在那一堆舊車裡面挑了一輛——內地來的鳳凰牌自行車,七八成新,因為是熟人介紹,還都是潮州老鄉,周秉文最後以七十元錢拿下。

  這算是整個創業工具的最大頭支出。

  幸好偷渡的錢大姨給付了,不然他都買不起。

  他把自行車推回乾貨鋪子的時候,已經快中午了。

  大姨正在灶台前面炒菜,聽見動靜探頭出來看了一眼:「東西買了?」

  「買了。七十塊。」

  「還行,不貴。」大姨說,「先吃飯,下午再弄。」

  吃完飯,周秉文把自行車推到鋪子後面的巷子裡,開始動手。

  他先把後輪拆下來。棉花糖機的核心是利用離心力把融化的糖漿甩成絲——他需要一個能高速旋轉的容器,讓後輪帶動它轉起來。他在腦子裡把那個結構過了好幾遍:後輪軸心接一根自行車輻條,輻條上端固定一個鐵罐,鐵罐底部中心打一個孔讓輻條穿過,鐵罐下半部分鑽一圈細孔,鐵罐下方用鐵絲固定一個小爐子加熱。

  原理說起來簡單,做起來全是細活。

  他先用鐵剪把買來的薄鐵皮裁成一個圓筒形狀,再用錘子敲打邊緣,把它做成一個開口的罐子。罐子不大,拳頭大小就夠了——太大了糖漿甩不勻,太小了一次出糖太少。他在罐子底部中心用小鋼珠頂著錘子敲了一個小孔,孔的大小剛好能讓自行車輻條穿過。然後在罐子下半部分用釘子鑽了一圈細孔,密密麻麻的,每個孔眼比針尖大不了多少。

  最麻煩的是固定。

  他需要在後輪軸心上面焊一個支架,讓輻條垂直立起來,又要保證輻條轉動的時候不晃。

  鐵絲是家裡面現成的,他用幾根鐵絲,用鉗子彎成支架的形狀,再用錘子敲平接口,一點一點地固定在車架上。弄了整整一個下午,手被鐵皮割了好幾道口子,手指上全是鐵鏽和細小的劃痕。

  剛放學不久的阿芬,端著一碗涼茶在旁邊坐著,津津有味的看著他忙活。

  表弟阿傑則是幫他打著下手。

  天黑之前,他終於把整台機器裝好了。自行車立在地上,後輪懸空,輪軸上面豎著一根輻條,輻條頂端固定著那個鐵罐,鐵罐下方用鐵絲綁著一個小鐵盤——那是放炭火的地方。他試著轉了轉後輪,輻條跟著轉,鐵罐也跟著轉,雖然有點晃,但大致能轉起來。

  他蹲在巷子裡,細細打量著自己的傑作。

  第二天上午,他把機器推到鋪子後面的空地上,準備試做。

  大姨、姨丈、楊志傑、阿芬都圍過來了。

  阿芬蹲在最前面,兩隻手撐著膝蓋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鐵罐。楊志傑雙手插在褲兜里,歪著頭看。

  周秉文在小鐵盤裡放了幾塊燒紅的炭,又在鐵罐里擱了一小勺白砂糖。然後他轉動自行車的腳踏板——後輪開始轉,輻條跟著轉,鐵罐也跟著轉起來。他越踩越快,後輪嗡嗡地響。

  鐵罐被炭火烤著,裡面的白糖慢慢融化了。隨著鐵罐高速旋轉,融化的糖漿被離心力甩向罐壁,從那些細孔里飛濺出來。糖漿一碰到外面的冷空氣,立刻凝成了一縷縷白色的細絲,像蛛網一樣在鐵罐周圍飄散開來。

  「轉了轉了!」阿芬喊了一聲。

  周秉文繼續踩腳踏板。

  糖絲越飄越多,白蒙蒙的一團,在空氣里輕輕地飄著。他騰出一隻手,拿了一根竹籤伸過去,那些糖絲纏在竹籤上,越纏越多,越纏越厚,最後成了一團蓬鬆的白色雲朵。

  阿芬第一個跑過去,接過那根竹籤,咬了一口,腮幫子鼓起來,眼睛瞪得圓圓的。「好甜!好好吃!」

  楊志傑也湊過來,捏了一點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,點了點頭。「牛逼啊表哥,還真讓你做出來了。」

  牛逼是他從周秉文這裡學去的。對於這種獵奇的詞,最討年輕人的歡心了,現在基本上成了他的口頭禪。

  大姨和姨丈站在旁邊,看著那團棉花糖,沒說話,嘴裡嘖嘖不停。


  雖然大姨他們都覺得很滿意,但是周秉文總覺得不夠完美。第一次正式創業,他總想精益求精。

  晚上,他又蹲在巷子裡忙活到很晚。

  重新做了一個鐵罐,孔眼鑽得更細更密;

  把炭火盤換成了一個舊煤油燈改裝的加熱裝置。

  就這樣重複試了好幾次,最後做出來的棉花糖終於像模像樣了——至少和記憶中的一樣。

  蓬鬆、雪白、入口即化。

  阿芬和阿傑蹲在旁邊,嘴裡滿是棉花糖。

  那些他不滿意的試驗品,最終都進了兩兄妹的肚子。

  「表哥,明天還做不做?」

  「做。」周秉文說。

  「以後天天做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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