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開公司?」
葉淑芳和老公楊大海對視一眼,滿臉詫異。
「嗯!」
周秉文點了點頭,語氣平穩的緩緩說道:
「我打算開一家糖果公司,做糖果生產、零售和批發。」
「做熟不做生!我之前做棉花糖積累了一些經驗,就想著在這個行業繼續深耕。」
「這一個多月來,我跑遍了全港島的街市、鋪子,基本摸透了整個糖果市場的行情,我覺得這個生意能做,而且能穩穩做起來。」
聽完周秉文的話,葉淑芳雖然聽不太明白,卻信任侄子的判斷。
他這幾個月的成績,早已經證明了自己。
只是微微皺眉,擔憂道:「開公司、做生產,肯定要不少本錢吧?你手裡的錢夠不夠?我跟你姨丈這些年也存了一些,雖然家裡不多,幾千塊還是能擠出來的。」
周秉文心中一暖,笑著搖頭:「本錢我夠,之前搞那個棉花糖培訓,賺了一筆錢,不用大姨貼補。」
「不過後面確實要大姨幫忙!」
他隨即把當下的註冊規矩細細說明:「現在港島註冊公司,必須要有兩名發起人。」
「我在港島孤身一人,除了大姨你們,沒有別的親人。這另外一人我想填大姨你,到時候還得跟我去簽個字。」
周秉文心中還計劃著,給大姨百分之二的新公司的股份。
不過這件事情暫時沒有必要告訴他們。
後續穩穩做出成績,實打實給到分紅,讓他們過上好日子,才是最實在的報答。
對於此事,大姨表示沒有問題,什麼時候簽字,告訴她一聲就行。
吃完飯,大姨和姨丈還有店裡的事情要去忙,周秉文便起身回川龍街。
以此同時,阿財正蹬著自行車在工業區,按照周秉文的要求尋找合適的廠房。
這個年代的廠房租賃,沒有中介門店、沒有線上房源,全靠街頭紅紙招租、街坊口口相傳、逐街走訪詢問。
街邊巷口的唐樓外牆、電線桿、鐵門牆上,隨處可見大紅紙毛筆書寫的招租告示,字跡潦草直白,寫明面積、租金、聯繫方式,簡單明了。
阿財沿著荃灣街巷逐街穿行,一路細看張貼的招租紅紙,一路向街邊商鋪老闆、老街坊打聽空置廠房消息。
日頭漸漸升高,陽光穿透街巷樓宇,落在地面,驅散晨間微涼。
街巷裡作坊轟鳴,縫紉機、小機器的嗡嗡聲響此起彼伏,街邊行人往來絡繹不絕,搬運工人扛著貨物快步穿行,一派熱火朝天的工業景象。
一路看過四五處空置廠房,皆是不滿足要求。
有的面積太大,租金高昂。
有的面積過小,三四十平,比周秉文租住的那間小鋪大不了多少,依舊施展不開;
有的廠房位置極差,藏在深巷死角,陰暗潮濕、通風極差,地面常年返潮積水,根本不適合做食品生產;
還有的緊鄰五金打磨廠、燒焊作坊,整日粉塵漫天、煙燻火燎,異味濃重,絕對不能用來做入口的糖果。
接連看過幾處不合適的場地,阿財擦了擦頭上的汗水,心裡有些急躁。
但是他深知,急躁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
於是歇了一會兒,繼續沿街走訪,轉入沙咀道老街深處。
這片區域老式工業唐樓林立,大多是五六十年代建成的低矮廠房樓宇,樓層不高,格局方正,專門用來容納各類小型輕工作坊,塑膠、紡織、紐扣、手工加工小廠子錯落分布,是當下港島最主流的山寨作坊聚集區。
剛轉入一條僻靜街巷,前方一棟老式工業唐樓的鐵門牆上,一張嶄新的大紅招租紅紙,格外醒目。
紙張嶄新,墨跡鮮亮,顯然剛貼不久。
阿財立刻停下車,湊近細看。
紅紙上字跡簡單直白:本樓低層空置廠房一間,實用面積三千五百尺,格局方正,通風乾爽,獨立門窗,通水電,無異味擾民,適合輕工加工,月租五百八十港幣,可長租,即刻騰空可入駐。
看完上面的內容,阿財眼前一亮,這上面的條件,簡直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。
他連忙停好自行車,在四處看了看。
確定四周道路也比較順暢,於是將上面的房東姓氏和詳細地址記下,騎上車快速往回趕。
如今港島商業發達,遇到好廠,如果磨蹭,說不一定就被別人租了。
得趕緊通知老闆來看看。
「老闆,我找到了!」
阿財的自行車才剛駛入巷口,就高聲喊道。
聽到動靜,回到家的周秉文走出門來。
「別著急,慢慢說。」
「呼呼呼——老闆,我找到一間合適的空置廠房,很符合你的要求。」
說著,阿財將那間出租的廠房條件一一告訴周秉文。
周秉文聽著描述,也挺滿意。
「你先休息一下,喝口水,一會兒咱們去找房東。」
「老闆,我不累,去晚了,廠房別被別人租走了。」阿財連忙搖頭。
「租走了,證明它和我沒有緣分,再找就是了。」周秉文擺擺手,示意不用急。
休息了半個小時,阿財帶著周秉文順著地址找了過去。
房東是一位四十餘歲的中年人,姓黃,五十年代初從魔都過來的。
原來做的紡織生意,後來紡織生意做不下去了,就將紡織廠賣了,買了幾棟老式廠房捏在手裡,當包租公。
見到兩人是來看廠房,房東十分熱情,直接帶著二人實地查看。
推開廠房鐵門,一股乾爽通風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整間廠房方方正正,沒有多餘隔牆遮擋,格局開闊通透。四面都有老式推拉木窗,開窗即通風採光,空氣流通順暢,完全沒有潮濕悶味。
地面是平整的水泥硬地,乾淨乾爽,沒有積水霉斑,牆角整潔,無蟲鼠痕跡。
屋內水電線路齊全,走線規整,市電穩定,配有簡易排水口,日常清洗工具、打掃衛生、處理廢水都十分方便。
位置處於街巷中段,不臨街鬧市,無嘈雜噪音,又不偏僻閉塞,門口有空地,可供臨時堆放物料、停放單車、裝卸貨物,進退有度。
更難得的是,左右相鄰的都是服裝手工、織帶紐扣這類乾淨輕工小作坊,無粉塵、無濃煙、無異味,完全不會污染糖果食材與成品。
周秉文緩步走遍整間廠房,仔細查看角落、門窗、線路、排水,每一處細節都認真檢查。
一圈看完,心中徹底敲定。
這就是他要的廠房。
「老闆,這間廠房我們很滿意。」 周秉文轉頭看向房東,語氣篤定,「我們打算長租,至少租兩年以上,穩定經營。」
房東聞言笑意更濃,長租租客最是省心穩定,不用頻繁空置招租、損耗租金。
他當即開口:「既然你們誠心租、打算長做,我也不漫天加價。月租五百八不變,包含管理費,我再給你們免租一個月用來裝修。押金兩個月,預付一個月租金,簽約起效,你們隨時可以進場收拾、置辦設備。」
六十年代港島小型廠房租賃,規矩簡單透明。
無中介費、無複雜雜費、無捆綁條款,只需要押二付一、紙質手寫租賃合同、雙方簽字畫押、街坊見證,就算正式生效,合法合規,可用於辦理作坊備案與經營牌照。
這個規矩簡單省心,完全符合周秉文的預期。
「可以。」 周秉文直接應下。
一來這個價確實比較合理。
二來為了砍個幾塊幾十塊的,意義並不大。
就這個價格拿下,後麵廠房裡有什麼事情,直接找房東,都容易開口。
跑了這麼多久的調研,他當然不僅僅是跑市場。
他還不止一次,趁著工人下班時間,摸進其他糖果工廠調查過,作為一個稱職的創業者,手裡的錢也有限,這個商業間諜的工作,只能自己親自上了。
關於糖果工廠裡面的條條框框,他現在可以算是半個專家。
作為處在一樓的廠房,這個價格很合適。
雙方沒有過多拉扯還價,彼此誠意十足。
房東當即取來紙筆,現場手寫正規租賃合同,白紙黑字,清晰寫明租賃面積、租期、租金、付款方式、雙方權責。
顯然是對此已經很熟悉了。
周秉文仔細逐條核對無誤後,掏出港幣現金,當場結清押金與首月租金,錢款兩清。
雙方簽字畫押,一式兩份,各執一份。
房東爽快交付鐵門鑰匙,笑著說道:「這廠房空置沒多久,乾淨規整,你們稍微打掃一下就能開工。後續屋內水電設施有小毛病,隨時找我,我來派人修。」
「多謝老闆,合作愉快!」 周秉文接過鑰匙。
送走房東之後,阿財站在空曠的廠房中央,環顧四周,臉上滿是振奮笑意,語氣輕快:「老闆!這下咱們終於有廠子了!接下來咱們是不是馬上置辦熬糖大鍋、操作台和原料?」
周秉文壓下心中的喜悅,努力維持住在員工面前的沉穩形象,抬手將手中的鑰匙丟給阿財:
「咳咳,不急。你找點工具,先將廠房裡里外外打掃一遍,然後按照大門的尺寸,去定製一塊公司招牌掛起來。費用找我報銷。」
「我去辦理註冊公司的事情,咱們不是搞個黑作坊,而是要做正規公司。」
「好的,老闆!」 阿財連忙應下,然後詢問道:
「老闆,新招牌寫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