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寶福記糖果有限公司!」
這是周秉文新公司的名字。
公司註冊問題,他準備找同鄉會裡相識的老鄉,介紹一個會計師事務所進行代辦。
他自己其實也能找,市面上這類代辦機構很多。
不過出門在外,人與人之間的關係,從來都是你幫我一把,我扶你一程,一來二去,一點點建立起來的。
找人幫個小忙,改日便以感謝為由,組個局,大家一起聚聚,關係網絡慢慢就有了。
除此之外,擺在他面前的,就只有兩個事情。
設備採購與人員招聘。
本來他是想先招聘工人的。
但是想著把人招聘來,設備原料都還沒有備齊,白白付工人工資,比割他的肉還疼,便決定往後推。
做糖果需要的設備不多。
根據調研報告顯示,糖果行業看著內卷激烈、大小作坊遍地廝殺,換個角度看,恰恰代表行業足夠成熟、上下游供應鏈極其完善。
只要手裡有港幣,從生產設備到食品原料,從加工模具到包裝耗材,市面上全都有現成渠道,無需自己摸索定做,省時省力。
白糖是糖果生產的剛需主料,港島本地太古糖廠產能充足,市面大小批發商、原料棧房隨處可見,貨源穩定、價格透明,根本不愁斷供。
除此之外,葡萄糖漿、食用香精、煉奶、椰蓉、食用色素等輔料,都有專門的食品原料供應商長期供貨,隨拿隨有、批量價優。
整整一個星期,周秉文和梁志財兩頭奔波、日夜忙活。
跑五金機械廠對比設備,跑原料棧房敲定長期供貨價,核對廠房水電線路、整理生產操作台、劃分原料堆放區與成品出貨區。
一人負責對接設備原料、把控品質成本,一人負責盯守廠房整理、清點物料入庫,兩人從早忙到晚,腳底不沾閒地,整整累得夠嗆。
辛苦歸辛苦,成效肉眼可見。
等到一周忙完,空曠冷清的工業唐樓廠房徹底變了模樣,一間新式糖果作坊,已然初具雛形。
設備原料盡數到位,接下來,便是最後一步——人員招聘。
十二月初的新界荃灣沙咀道,正值年末特殊節點。
整片街區廠房林立,製衣廠、塑膠廠、五金作坊、食品加工廠……密密麻麻擠在一起。
不同行業的工廠,旺季淡季節點不一。
也正因如此,大量臨時散工、季度工人工期結束,紛紛空檔待業,街上找活做的工人數量極多,正是招工的最好時機。
像他們這樣的小廠招工,最省事、最通用的法子,便是門口貼紅紙招工。
周秉文一早讓阿財去街邊文具鋪,買了一張大紅粗紙、一瓶濃黑墨汁、一支毛筆。
回到廠房,阿財研墨,周秉文提筆,字跡端正樸素,寫的是最貼合當下工人認知的招工告示:
【寶福記糖果廠 招工】
【本廠新開糖果作坊,專營牛奶糖、花生糖、水果糖等糖果生產批發。】
【現招普通工人數名,男女不限,手腳麻利、肯捱苦即可,無需經驗,本廠可教。】
【工期穩定,按月出糧,不拖不欠,過年過節發米麵糧油,旺季另有獎金。】
【廠址:新界荃灣沙咀道218–220號 福和工廠大廈B座一樓】
【即日可面試,即日開工。】
周秉文連續寫了幾份,寫完晾乾墨汁,兩人將大紅招工紙平整貼在附近人流量最多的幾個地方。
來過路的工人、附近待業的街坊、居家想賺外快的婦人,一眼就能看見。
周秉文招工寫明「按月出糧、不拖糧、旺季有獎金」,在一眾時常壓糧、扣薪的小作坊里,算得上極誠懇的條件。
紅紙剛貼上不到半個時辰,廠房門口便陸續有人駐足觀望,三三兩兩站在街邊低聲議論。
周秉文索性搬兩張桌凳坐在廠房門口現場面試。
像這種模式招人,他也沒有指望能招到什麼高端人才,標準只有手腳麻利,面相看起來老實就行。
如果有製糖經驗的,直接就當場錄用。
就這樣一直面試了三四十人,忙活了一早上,一共錄取了十餘人,面試即將進入尾聲。
「真的是你?」
周秉文正低頭記錄信息,一個驚訝的聲音響起。
他抬起頭,眼前站著一名二十多歲的青年,身著洗得發白的灰色汗衫,身形清瘦,眉眼乾淨,看著有幾分眼熟,只是一時記不起具體場景。
「你是?」
「八月二十九號晚上,我們一起從寶安過來的。」
青年顯得頗為激動,嘴裡說的是一口標準的普通話。
「我剛剛在旁邊看半天了,只覺得眼熟,不過你變化太大,一下子我都不敢確定是你!」
他來到港島幾個月時間了,由於既不會粵語,也不會英語,工作生活處處碰壁。
只能打一些零工,勉強維持生活這樣子。
現在突然見到周秉文,雖然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,但是也算是他鄉遇故知了。
「你是……當時穿著藍色工裝那位?」
周秉文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景,終於想起來了。
「對!」青年連忙點頭。「額,自我介紹一下,我叫王建平,豫省人。」
「我叫周秉文,嶺南人。」周秉文也用普通話介紹著自己。
未曾想還能再見到一起港島的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