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三日。
天還沒亮透，沙咀道的街巷裡就有人影在動了。
周秉文吃完早餐，一路慢跑到寶福記工廠。
此時工廠里，工人已經緊張的忙碌起來了。
「老闆，早。」
阿財和建平早已經在廠里準備好了，正在擺弄自行車。
「早。吃過早點了嗎？」
「吃了，老闆。一早就在街口吃過了。」梁志財咧嘴應聲。
王建平輕輕點頭，「我也吃過了。」
周秉文視線落在兩輛收拾妥當的自行車上，搖了搖頭：「今天咱們要跑的地方可不少，就別騎車了，坐巴士去，偏遠地段直接打車，所有車費廠里統一報銷。」
梁志財眼睛一亮，當即應下：「好嘞老闆！還是你考慮得周全！」
「既然準備好了，那就出發吧！按照昨天計劃好的，今天儘量把港島跑一圈。」
昨天第一批貨放出去之後，廠里開了個例會，決定今天去調研一番，看看市場反應。
為之後的備貨以及進一步的市場開發做準備。
寶福記當然不可能只靠互助會的同鄉擺攤去售賣！
遲早是要進入各個正規糖果鋪子的。
王建平和梁志財離開工廠之後，周秉文並未急著出發。
他走到生產區，叫來新提拔的生產組長李麗娟。
「阿娟，廠里今天就交給你了！要把家看好。」
「放心吧，老闆，你們放心去調研，我一定把廠子看好，不辜負您的期望。」李麗娟連忙放下手頭的工作，小跑過來。
她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了，生完孩子回來找工作，本就不容易，如今幸運的被老闆看中提拔。
她很珍惜這份工作。
不過這份珍惜也會導致有時候用力過猛，不僅是對自己，也對下面的工人，顯得過於苛刻。
當然，這對老闆來說，算是優點。
「嗯，也別有什麼壓力，保證正常生產就好。」
周秉文又勉勵了幾句，才離開工廠，前往中環。
相較於他們目前的大本營荃灣，中環，才是港島真正的心臟。
高樓林立，商鋪密集，街邊西裝革履的上班族、拎著公文包的商行職員、往來的外籍人士絡繹不絕。
不過周秉文對於這裡的銷量沒有什麼信心。
如果把荃灣比作二三線小城市的話，中環就相當於超一線的大都市。
他不認為出入寫字樓，西裝革履的白領會去街邊自行車小販那裡買東西。
巴士穿過繁華街巷，緩緩駛入中環商圈。
剛下車，街邊的熱鬧人聲便撲面而來。
此時正值早高峰，很多上班族匆匆忙忙往公司趕。
周秉文穿著西裝，手裡提著個公文包，和這些人沒有什麼兩樣。
不過他並不急著趕路，而是在附近漫無目的的遊覽著。
不一會兒，就在一處十字路口，發現了一道顯眼的紅色。
馬甲背上那八個大字顯眼直觀。
周秉文站在遠處，想了一會兒，才想起來這人叫什麼。
不過意外的是，才這一會兒的功夫，這個同鄉竟然就接待了兩個客戶。
「阿威，生意不錯啊！」
待客人走後，周秉文走上前，拍了拍正在笑呵呵數錢的楊威。
「文哥？你怎麼來了？來中環辦事嗎？」
突然出現的聲音，將楊威嚇了一跳。回過頭一看，發現是周秉文，連忙換上笑容。
「主要是來看看你們。」
周秉文看向自行車前兜，裡面已經沒有多少糖果了。
「怎麼樣？這兩天糖果好賣嗎？」
「好賣！」
說到這個，楊威臉上笑容更燦爛了。
「文哥，說到糖果，可真是太感謝你提出的點子了。昨天一天，我就賣了差不多十五斤，賺的比我賣棉花糖還要多，今天只剩下五斤不到了，都不夠賣。」
「這麼多？」
周秉文驚訝道。
「中環這裡，不是大部分都是公司上班的嗎？我還以為像這樣的小攤，生意不會很好呢！」
「不會，中環這裡生意是最好的。這裡的人有錢。大部分來買棉花糖的，只要說一句要不要買點糖果嘗嘗，都會順手買一點。」
楊威搖頭解釋道。「在這邊擺攤主要是累！中環房租昂貴，我們互助會裡都沒有人住在這邊，在這裡擺攤就要趕很遠的路，早早的來，又要很晚才能趕回家。」
「不過累也累的值得，能多賺錢就好。」
說到這裡，楊威詢問道：
「文哥，公司什麼時候補貨呀？我剩下的這幾斤，今天早上都不夠賣。」
「補貨的事情，我今天回去就安排。」
周秉文回道，「中環這裡，我們互助會的有多少兄弟在這兒？」
「十幾個吧！都在不同的寫字樓附近。」楊威想了想回復道。
「嗯，你先忙著，我去其他人那裡看看。」
周秉文和楊威告別之後，順著楊威所指的方向，走了一會兒，又看見一個紅馬甲。
這人也是互助會的，剛好接待完一個女顧客。
周秉文見那個女顧客離開，連忙追了上去。
「小姐，你好！打擾你一下。」
女白領停下腳步，皺著眉頭看向周秉文。
「先生，有事嗎？」
「我是寶福記的工作人員，這邊想和你做個問卷調查，就耽誤您一分鐘時間。」周秉文連忙說道。
女白領看了看手中糖果包裝，「你們公司的？」
「沒錯！您手中拿的糖果正是我們公司生產的。請問您買這一袋糖果是自己吃嗎？」周秉文詢問道。
「帶回辦公室，分同事吃。」
「哦！是這樣，那請問……」周秉文還想再問，卻被女白領打斷。
「不好意思，這位先生，我趕時間，你找其他人調查吧！」
說完女白領快步離去，不再理會他。
周秉文也不在意，慢慢收回臉上掛著的笑容。
手指敲擊著懷裡的公文包，從僅有的話里汲取著有用的信息。
時間一久，他差點忘了，自己也曾經做過寫字樓里的牛馬。
公司旁邊就是商場，走幾步路就能到的地方，他都嫌麻煩，總是選擇點外賣。
守在上班必經路上的攤販，有時候比需要多走幾步路的店鋪還要有優勢。
一句「太遠了，懶得去。」
這才是寫字樓里的第一生產力！
他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，陸續找到其餘十幾個擺攤的同鄉。
大家說得情況大致相同，無一例外都在催促補貨。
互助會這個意外收穫，無疑給他帶來了巨大的驚喜。
本來只寄希望於打開知名度的。
沒想到銷量意外的不錯。
周秉文默默將這些情況記在心裡。
等全部走訪完畢，看著時間還早，他又沿著中環向外擴大調研範圍。
直到傍晚時分，才坐上巴士車，返回荃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