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再低也低不了了，我這也賺不了什麼錢！」
店鋪老闆一臉為難，「畢竟拿貨價就在那裡。」
「老闆，這機器在懂行的人眼裡，除了我，沒有人會買的。」周秉文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自信一笑。
「這機器是老版的型號，電機用的還是老款接口，一些配件也和新版的不太匹配。要是換零件，要去找專門的老型號配件，價格比新款貴不少。」
「如果不信的話，你可以找朋友問問，是不是這樣？」
聽到這，店鋪老闆一怔，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。
做這一行的，對於一件貨好不好，他一眼就能分辨出個大概。
所以對於報出的價格，他很自信，只要有需要的人，都會毫不猶豫拿下。
但是他也明白一個道理，貨新不代表版本新。
要是真如此，這一單生意怕是打眼了。
「你稍等，我請我朋友來看一下。」
店鋪老闆道了聲歉，急忙走出店鋪。
「無妨，我隨便看看。」
周秉文不在意道。
他在店鋪里四處看著，不一會兒，店鋪老闆就返回來了，身後跟著一個山羊鬍男子，兩人年紀相差仿佛。
「老趙，你幫我看看，就是這台機器。」店鋪老闆拍了拍那台糖機。
「等我看看！」山羊鬍點了點頭，圍著機器轉了轉，又檢查了一下裡面的各處接口。
「老黃，這確實是舊版的機器。一個是裡面的零配件確實有改動，另一個產量上也要略低於新型的。」
「嘖！」知道了結果，店鋪老闆也不惱，「現在這個科技發展太快，一不小心就跟不上節奏了。」
說罷，看向周秉文。
「你說個價吧！合適你就拿走。」
「兩千一吧！你這台機器收的時候，不會超過兩千，我也不是獅子大開口，這樣大家都有錢賺。」周秉文心中合計了一下，報出一個數字。
這基本上是他手裡的全部現金流了！
如果出現問題，月底到發工資的時候，他連工人工資都拿不出來。
不過有互助會零售網絡這個現金奶牛，為公司源源不斷的造血。
這個險值得一冒！
「行吧，這台機器歸你了。」
店鋪老闆聽到這個價錢，二話不說，當場答應。
「後生仔，好會做生意的，年紀輕輕就出來幫家裡分憂。你家的糖果廠叫什麼？」
「我自己做點小生意，名字叫寶福記，剛開沒多久的小廠。」周秉文自矜一笑。
一旁的山羊鬍正熟門熟路的在店裡給自己倒茶，聽到周秉文的話，手一頓：「哦，寶福記。這幾天在街上見過穿紅馬甲的人賣糖，是你的？」
「是我的，小打小鬧罷了！」
「老趙，你認識這位後小兄弟？」店鋪老闆好奇道。
山羊鬍笑了笑：「也不算認識，前幾天我在街上溜達，碰見一個穿著紅馬甲賣糖果的小販，當時並未多想，後面和朋友說起來，才發現這些紅馬甲遍布全港。我瞧著這法子新鮮，想著學習學習，便讓人查了一下馬甲上的寶福記是個什麼公司。」
「難怪！昨天你們的糕點配送人員都換上了馬甲，上面還寫著『糕點，只吃皇冠秘制』，送貨車也噴的花花綠綠的。」店鋪老闆恍然大悟道：「原來你是從這位小兄弟這裡抄來的。」
周秉文聽到這話，挑了挑眉。
做糕點的？
心中思量，但並未多言。
「哈哈，小兄弟，老哥我這也是厚顏，在你面前班門弄斧了。」
山羊鬍男人和善一笑，也並未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麼問題，「自我介紹一下，我姓趙，在旁邊開了一家糕點坊，向港島的一些鋪子供應糕點，和小兄弟算是半個同行。」
「之前覺得小兄弟的法子有創意，我便擅自學了學，不過我可沒有小兄弟那麼多人，只能讓廠里的幾個配送人員穿上定製馬甲。」
「這也不是什麼獨家專利，趙老闆能認可，是我們的榮幸。」
周秉文笑著搖了搖頭，同時也向對方介紹自己：「我姓周，目前經營著一家糖果公司寶福記。」
「小兄弟局氣！」趙老闆豎起大拇指。
「來這邊坐著喝茶，慢慢聊。」店鋪的黃老闆去重新泡了壺熱茶，招呼兩人。
「大家都是做生意的，難得認識，可以多交流交流。」
「周老闆，你的糖機，給個地址，我安排人給你送去。」
「那就謝謝黃老闆了！」周秉文自也不排斥社交，樂得多交個朋友。
三人圍坐一條實木長桌。
一邊喝茶，一邊閒聊港島經濟的發展，以及商場上的一些小道消息。
「我記得小兄弟你的寶福記，現在似乎只在流動攤販那裡賣貨，不知道有沒有考慮鋪貨士多店？」趙老闆將杯中茶水倒在一隻茶寵上，嘴裡對知曉寶福記的事情直言不諱。
他調查過寶福記的事情既已攤開，便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。
「正在考慮，不過我們公司產能不足，所以只能慢慢嘗試。」沒有搞清楚對方什麼意思，周秉文並未言深。
「說起來，向小兄弟學習營銷路子，這事我做得確實不地道，沒打招呼就抄了你的點子。這樣，過個幾天，我在旺角德昌潮州酒樓擺一桌，請幾個做食品生意、開士多鋪的朋友吃頓飯，一來給小兄弟賠個罪，二來大家都是做街坊生意的，互相認識認識，以後互通有無，也多條路子。」
周秉文捏著手中的茶杯，心裡飛快轉了一圈。
他目前認識的同鄉人脈關係，大都在荃灣一帶。
九龍這邊還不認識什麼人，有趙老闆牽頭做東，能結識些人也好。
不過趙老闆明顯熱情了一些，不知有什麼目的。
但是大家都是商人，目的不外乎生意上的事情。
難不成目的還是他這個人不成？
「趙老闆太客氣了，點子能用得上就是好事，談不上賠罪。」周秉文微微頷首，語氣從容不卑不亢，「既然趙老闆相邀，到時候我一定準時赴宴。」
老趙見他答應得爽快，臉上笑意更濃，當即報了酒樓的具體地址，具體時間到時候再通知。
三人又閒聊了幾句行業近況，不知是有意無意，趙老闆話中提到了史密夫糖果，對方年底有壓貨衝量的動作。
周秉文默默記在心裡。
不多時，周秉文便和老黃敲定了送貨事宜——次日上午機器送到荃灣福來工廠大廈，先付兩百港幣定金，剩下的一千九貨到驗收無誤後當場結清。
交代清楚所有細節，周秉文揣好收據，謝絕了老趙留茶的好意，轉身離開了機械鋪。
午後的陽光落在通菜街斑駁的唐牆上，他腳步沉穩，心裡思索著今日的談話細節。
這一趟旺角之行，不僅敲定了第二條生產線，解決了寶福記的產能瓶頸，還意外撞開了九龍這邊的食品圈人脈口子。
江湖不是打打殺殺。江湖是人情世故。
這還真是有點兒道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