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晃便是三日。
寶福記這幾天產能直接拉滿，工人兩班倒，人停機器不停。
作為老闆的周秉文，乾脆在廠里支了一張小小的木板床，累了就直接在廠里眯一會兒。
梁志財也暫停了渠道開拓，一直在一線幹活。
這天中午，熱氣從熬糖鍋里湧出來，混著糖漿的甜味和廠房裡悶熱的空氣，讓人有些透不過氣。
周秉文和幾個工人蹲在牆角吃飯，盒飯是街口飯店送來的外賣。
「老闆，過兩日是不是就發薪水了？」一個年輕男工夾了一筷子肉塞進嘴裡，含含糊糊地開口。
這時候普通工人算的是日薪，上一天班算一天錢，不過一般都是壓著半個月才發一次。
過兩天便是十二月底，雖然還不滿半個月，但是周秉文之前保證過，月底就發工資。
「放心，工資肯定會讓大家滿意。」周秉文端著飯盒扒了一口飯，「發錢了大家都準備怎麼花？」
「先給我媽寄一半回鄉下，」那男工放下筷子，認真地想了想，「剩下的存起來，等攢夠了，就在港島租個像樣的屋。」
「好小子，有志氣！」
周秉文稱讚道：「好好干，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。」
「我拿到錢，肯定先出去耍耍！」一旁的年輕工人嘿嘿一笑。
頓時引得一眾大老爺們兒哈哈大笑。
正聊著，生產組長李麗娟從車間那邊快步走過來，手裡攥著一本帳冊，眉頭微微皺著。她在周秉文面前站定：「老闆，有個事我得跟你說一下。」
周秉文站起身來，跟著李麗娟走到一邊：「什麼事？」
李麗娟翻開帳冊，指著上面幾行數字：「這是過去三天互助會五個片區的出貨記錄。我看了一下，其他四個區每天拿貨基本在穩定在五百斤以上，且逐步增加。但這位叫林大強的，他負責的那個葵涌片區，這兩天的拿貨量卻一直在降。」
「降？降了多少？」
「前天拿了三百八十斤，昨天拿了一百九十斤，今天上午只拿了一百斤。」李麗娟合上帳冊，「按道理說，現在市場這麼熱，各片區都在搶貨，葵涌那邊不該越來越少。」
周秉文沒有馬上接話，手中筷子敲著飯盒，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，才緩緩開口：
「會不會是無線電視的那股熱度過去了，銷售情況正常回落導致的？」
「不會！」
李麗娟肯定的說道。
「如果回落，不會只回落一個區域，實際情況是，其他區域生意依舊很好。」
他接過李麗娟手裡的帳冊翻了一遍。
「這事還有誰知道？」
「我只跟王部長提了一句。」李麗娟說，「他也覺得不太對。」
「你先去忙，別跟別人說。」周秉文把帳冊遞還給李麗娟。
李麗娟點了點頭，轉身回了車間。
周秉文就這樣站在原地，將手中飯盒裡的飯菜快速扒拉完，隨手將飯盒扔在垃圾桶里。
「梁志財！」
梁志財正在和工人說笑，突然聽到老闆喊自己，語氣嚴肅。他心頭一跳，以為是自己犯了什麼錯誤。
連忙放下盒飯，快步跑了過去。
「老闆，你喊我？」
「有件事需要你親自跑一趟，把互助會的五個區域負責人喊來，我有些事要找他們談談。」周秉文眼睛微眯，面無表情說道。
「出什麼問題了？」梁志財忍不住多問一句。
「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！」周秉文搖了搖頭，「互助會這邊銷量出了點問題。」
「好的，老闆，我這就去！」
梁志財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，衣服都來不及換，就連忙出發。
可他才剛走出工廠大門，就遇到了互助會的一個負責人張志成。
「財哥，你幹什麼去？」
「正要去找你們呢，」梁志財停下自行車，「你怎麼來工廠了？」
「我……我來找文哥有點事。文哥在不在？」
張志成遲疑了一下。
「老闆就在廠里，你直接去找他吧！我要去通知其他人。」梁志財說完，蹬上自行車就快速駛離。
張志成看著梁志財離去的背影，深呼一口氣，又磨蹭了一下，才走進工廠。
「文哥！」
「這麼快就過來了？」周秉文見到張志成過來，合上手裡的小冊子，「坐。」
「阿成，你們片區這幾日，生意還行吧？」周秉文微笑著詢問。
「還行，多虧了文哥。」張志成在對面的凳子上坐下，「文哥，我今天過來，其實是有件事想和你說。」
「什麼事？」周秉文沒有什麼多餘反應。
「互助會會長林大強在吃裡扒外！」
張志成咬咬牙，脫口而出。
「這話可不能亂說，都是自家兄弟！」周秉文摩挲著手裡的茶杯。
「我說的是真的！文哥，我對著老爺發誓，如果我說的有半句假話，我死全家！」
張志成急忙解釋：「林大強片區有個同鄉，是我兄弟，他昨晚找的我，說他們片區這幾天在賣史萊克的糖果，寶福記的只有很少一點。」
「林大強對大家說的是，寶福記的產能不夠，拿不到多少貨。但是兄弟們也要賺錢，這段時間的好生意不能白白浪費，所以他為了兄弟們考慮，只能去拿點別人家的貨來賣。」
空氣安靜下來。
過了一會兒，周秉文才開口。
「那林大強片區的那些兄弟，還穿著我們那件紅馬甲吧？」
「還穿著的，文哥。」不明白文哥為什麼突然這樣問，張志成只能老實回答。
聽到這個回答，周秉文心中鬆了一口氣，至少馬甲還在。
不過馬上心頭火又冒了出來。
草特麼的，掛著老子的牌子，賣別人家的貨。
讓老子在旁邊當一個無能的老闆！
周秉文的心裡好像有一個小人兒，在上躥下跳的怒罵，嘴裡髒話連天。
但是他面上不動聲色，對著張志成點了點頭。
「我知道了，辛苦你跑一趟了。」
「不辛苦，文哥。這是我應該做的。」
張志成連忙擺手，「其實那個史萊克糖果也找過我，但是我拒絕了，因為我知道我現在的飯碗是誰給的。我對文哥你忠心不二。而那個林大強，其實早就對文哥不滿了，所以才會答應史萊克糖果。」
「不滿？」
周秉文皺著眉頭，疑惑道：
「我自問對你們所有人都不錯吧！為什麼對我不滿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