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也不知道，但是我之前聽人說，他私下說文哥你虛偽，收買人心。」
張志成搖了搖頭，表示自己也不清楚。
「你先在這兒坐坐，我已經讓阿財去喊，一會兒他們就到了。」
周秉文靠在椅子靠背上，揉了揉太陽穴。
「好的，文哥。」
張志成起身給周秉文杯子裡倒滿茶水，然後又小心翼翼坐了回去，吞吞吐吐開口道：
「文哥，一會兒……」
「放心吧！我不會告訴林大強是你說的。」收買人心？他就是要收買人心。
「謝謝文哥！」張志成感激道。
廠房外的日光漸漸偏移，透過鐵皮窗欞斜斜落進休息區，在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。
另外四位區域負責人在梁志財的通知下，放下手頭的工作，陸陸續續趕到了寶福記。
第一個趕到的不是最近的林大強，而是負責中環片區的楊威。
「老張，你已經到了？」楊威見到坐在休息區的張志成，連忙走上前。
「你知不知道文哥找我們，有什麼事情？」
「不知道，我也才剛到。文哥在跟著工人製糖，讓我們在這兒先坐一下。」張志成搖了搖頭，表示自己啥也不知道。
沒有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，楊威哪裡坐得住。
工廠休息區和生產區用一個木柜子隔了起來，柜子用來放員工的物品。
他走到這個柜子邊，朝生產區看去，只見周秉文正在製糖機旁邊，和工人一起忙碌。
一時間也不敢過去詢問，只能在原地來回踱步。
門外的腳步聲傳來。
其他三人也陸續到場，最後到的是林大強。
梁志財來到生產車間，走到周秉文身邊：
「文哥，他們都到了！」
「嗯！」周秉文放下手頭的活，仿若沒有事情發生一般，笑著和工人打了聲招呼：
「大家繼續幹著，我去處理點事情。」
周秉文離開後，製糖機旁邊的一個工人小聲說道：「你們說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？為什麼老闆突然把那些經銷商叫回來？」
「我聽說，好像是銷售出問題了，具體的不清楚。」旁邊一個工人低聲回道。
「你們討論什麼呢！」
李麗娟快步走來，厲聲制止眾人閒談，「不該討論的別亂討論，干好自己的活！」
「好的，娟姐。」
李麗娟阻止了工人討論之後，看向休息區，眼裡含著一絲擔憂。
她可是知道互助會的銷售渠道對於寶福記有多麼重要。
要是這一塊出了問題，寶福記必然遭受重創。
……
周秉文走到休息區坐下之後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翻看手裡的帳本。
「文哥，你這麼急著找我們過來，是有什麼事嗎？」
或許是受不了氣氛的緊張，林大強忍不住先開口了。
周秉文沒有應聲，只是將手裡的帳本輕輕放到桌子上。
牛皮紙封面的帳本樸實粗糙，卻記錄著寶福記開業以來，包括原料批發，糖果出貨等在內的所有數據。
「今天喊大家過來，不談錢的事情。」
周秉文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溫和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，沒有絲毫火氣，卻讓喧鬧的休息區瞬間鴉雀無聲。
「只談一件事——規矩。」
「老話說得好，無規矩不成方圓。無論是公司還是團隊，都要有規矩，只有大家都按規矩辦事，事業才能幹得好。」
林大強心頭一跳，下意識的看向桌上的帳本，故作鎮定的說道：
「文哥，兄弟們是哪裡做的不好嗎？您直說，我們可以改！」
「改？」
周秉文嗤笑一聲，目光注視著林大強。
「有些錯，確實可以改。能力不足？可以改！經驗不夠？可以改！心態浮躁？可以改！」
「唯獨底線破了、人心歪了、根爛了，改不了！」
說罷，也不管林大強什麼反應，他從帳本中抽出一張紙，推到桌子中間。
「這上面是這幾天廠里對於你們五個區域的出貨單，都看看吧，數據不複雜。」
在座五個負責人連忙將紙張拿過來，湊到一起仔細觀看。
數據都是阿娟整理過的，製作成表格，簡單明了。
五人看完數據，瞬間愣住。
楊威他們齊刷刷轉頭看向身側的林大強。
原來是你小子搞出來的么蛾子！
「林大強，你他娘的怎麼回事？我們四個區域的人拿貨量都沒有問題，怎麼就你那裡，越拿越少？」林泉眉頭緊鎖，忍不住質問道。
他和林大強屬於八竿子能戳一下的親戚，此刻擔心被對方給連累了。
見到事情可能暴露，林大強顧不上林泉的質問，看向周秉文，試圖辯解：
「文哥，這……這可能是片區客流波動，街坊新鮮感過去了，很正常的小事……」
「你放屁！」
抱著手站在一旁的梁志財，當場忍不住大罵。
「新鮮感過去了？」
「全港島其他地方新鮮感都在，唯獨你的荃涌片區新鮮感沒了？」
「就他媽你林大強特殊？」
梁志財的喝罵，堵得林大強瞬間啞口無言，張口結舌，半個字都辯解不出來。
其他人見狀，就要跟著罵林大強，以表示自己和對方劃清界限。
周秉文揮手制止住，然後看向林大強沉聲道：
「林大強，你是互助會的會長，你大伯也是我所尊敬的前輩。」
「我信任你，讓你擔任荃涌片區的負責人，讓你統領荃涌整片市場。」
「平台給你，機會給你。」
「我待你，問心無愧。這些話，有沒有問題？」
「沒……沒有。」林大強語氣發虛，不敢直視周秉文的眼睛。
周秉文站起身，雙手杵在桌子上，身體前傾：
「那我再問一句，你的葵涌片區，所有擺攤兄弟，依舊穿著我們寶福記統一的紅馬甲，對不對？」
林大強身體僵硬，嘴唇哆嗦，下意識點頭：「是……是啊，大家一直穿著……這是文哥你給的。」
「穿著我的馬甲，掛著我的招牌，打著我的名氣，占著我的市場。」
周秉文目光驟然變冷，語氣第一次帶上鋒芒。
「背地裡，大批量售賣史萊克的糖果，用我的平台給對手鋪路，用我的口碑給別人引流，用跟著我吃飯的兄弟，給競品打工。」
「你他媽就是這樣回報我的？你瞞上欺下、私通競品、掏空渠道、盜取紅利！你個狗日的！」
越說越氣，他抓起桌上的筆記本，直接就朝林大強砸過去。
這還是他創業之後，第一次說髒話。
自從創業之後，他就給自己定下了目標，要好好珍惜老天爺給的重活一次的機會，努力干出一番事業來。
這一世，一定要成為大亨！
大亨什麼樣的？
他不知道。
但是無論是現在，還是未來，有那麼多優秀企業家，他可以慢慢學。
先裝模作樣，再有模有樣。
可是他這點粗淺功底，被林大強直接搞破防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