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幾人見周秉文發這麼大火，都嚇得不敢再做聲。
林大強臉色發白，嘴唇顫抖著開口道：「文哥，我……我也是沒有辦法，寶福記產能不足，拿不到多少貨，底下兄弟們珍惜這個機會，想多賺點錢，所以我才一時間走錯了路。」
「拿不到貨？」
一直坐在一邊，沒有說話的王建平說話了。
他見自家老闆情緒有點激動，便主動把話接過去：「如果不是擔心下面互助會成員不滿，我看你是根本不想拿我們寶福記的糖果吧？」
「那個史萊克糖果到底給了了多少好處？讓你願意費這麼大心思去幫他們？」
經王建平這一打岔，周秉文喝了一口茶水，也調整了狀態，跟著說道：
「說說看，我也想知道，他們給了你什麼好處？」
「文哥，我真的是一時糊塗！」
林大強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聲音哽咽，語氣卑微到了極致，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。
「您是知道我的，我能拿什麼好處，我老實本分，我大伯囑咐過我，讓我跟著你好好干。我對你忠心耿耿！」
「我家裡一大家子要養，老的老、小的小，日子不容易。我看著廠里貨跟不上，兄弟們眼巴巴等著拿貨賺錢，我心裡急啊！我一時鬼迷心竅，才接了史萊克的貨，我真不是故意要背叛您、要坑寶福記！」
說著就要往地上跪下去。
周秉文見狀，眉頭一皺。
「拉住他！」
一旁的梁志財和楊威聞言，連忙上前，一人一邊拖住林大強的手臂，阻止他下跪。
「哪裡學來的這些垃圾玩意兒？動不動下跪。」
周秉文呵斥道。
「我看你真是爛透了，裝模作樣！」
說罷，也懶得繼續跟這種人多說什麼，當著眾人的面說出最後處理結果：
「互助會的會長一職以及區域拿貨負責人你都不用繼續當了，我給的紅馬甲你還回來。」
「既然你不想賣寶福記的糖果，那就別賣了，全港島那麼多家糖果公司，你想賣哪家的就賣哪家的，我也不攔你了。」
「至於靚仔棉花糖，你可以繼續賣，那畢竟是你花錢學去的，我也無權阻攔你。但是你不能打著寶福記或者互助會的名頭。」
林大強渾身一僵，哭聲瞬間卡在喉嚨，連忙掙脫開梁志財兩人，站起身來，色厲內荏道：
「周秉文，我是互助會的會長，你無權撤除我的職位……」
「我同意文哥的決定！」
「我也同意！」
「同意！」
「我也一樣！」
其他四個負責人在互助會裡，要麼是副會長，要麼就是理事，不等林大強說完，紛紛表示贊同周秉文的決定。
「你們……」林大強顫抖著手指著張志成幾人。
「我周秉文做事，向來講究公正。這件事的前因後果，我回頭會在同鄉會，和你大伯以及其他同鄉長輩說清楚。」周秉文面無表情的繼續說道。
「文哥……我知道錯了，我真的知道錯了！你不能……」
這是要讓他在同鄉里身敗名裂啊！林大強終於怕了，開始求饒，聲音嘶啞。
「出去！」
周秉文指著工廠大門，不給對方繼續聒噪的機會。
「吃裡扒外的狗東西，滾吧！」早就等不及的梁志財走上前，手臂勒住林大強脖子，就將他拖出工廠。
處理完林大強，周秉文並未停下，坐下喝兩口水之後，目光轉向其他人，語氣緩和卻依舊鄭重。
「今天這件事，對所有人都是一次警醒。」
「我再重申一遍我的規矩，我周秉文是辦企業的，遵紀守法，不是那些黑社會。無論是寶福記，還是互助會，任何一個人，想走就走，大門永遠敞開。」
「如果你們哪個對我周秉文不滿，或者有更好的發財路子，那麼大可以退出，我絕不阻攔。」
「但是，絕對不允許，搞吃裡扒外那一套。我今天清理門戶，不是為了嚇唬誰，也不是為了立威壓人，是為了保住所有人的飯碗、保住寶福記的口碑、保住大家未來長久的紅利。」
「明白了，文哥。」
「明白了，老闆。」
話音剛落，所有人肅聲站立，齊聲應道。
「嗯！都坐吧！在場的大家都算自己人，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，咱們得往前看。」
周秉文點了點頭，對眾人說道。
「老闆，那以後荃涌片區誰來負責？」王建平詢問道。
「我記得阿星是不是也在這個片區？」周秉文想了想，直接定了下來，「就讓阿星來做吧！」
「好的，老闆。」王建平在在手中的筆記本上記下，「那互助會會長呢？」
聽到這話，在場的四個互助會人員都心有意動。
特別是張志成眼巴巴看著周秉文，滿臉期待。
「就讓阿成來擔任吧！」
這次也不搞什麼選舉了，互助會對於寶福記發展至關重要，他要抓在手裡。
「謝謝文哥！」
聽到讓自己擔任會長，張志成喜不自勝，連忙站起身道謝，「我一定不辜負文哥的期望，緊緊跟隨文哥的步伐，好好做事。」
其他人見周秉文選擇了張志成，都有些失望，不過立馬調整了過來。
「行了，事情處理完了，大家把心放回肚子裡。」周秉文靠在椅背上，語氣放鬆了一些，「林大強是他自己的事，你們幾個該怎麼做還怎麼做。貨不會少，錢不會少，該賺的照賺。」
楊威把凳子往前挪了挪：「文哥，你放心，我們不會因為一個林大強就亂了陣腳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周秉文說，「你們回去之後，跟底下兄弟們說一聲，寶福記的貨量正在往上提，最多十天半個月，不會像現在這樣緊巴巴的。大家安心賣糖就行。」
「也不要擔心無線電視這波熱度過去了，就賣不動了！你們文哥我難不成還會讓大家餓肚子不成？」
「哈哈，我們自然相信文哥！」
眾人紛紛大笑，剛剛的沉重氣氛頓時消散。
幾個人又坐了一會兒，聊了幾句片區裡的具體安排。
楊威問了一句「文哥，荃涌那邊片區里其他兄弟的貨怎麼補」，周秉文讓他們先帶帶阿星，把人員理清楚，再安排補貨的事。
張志成在旁邊聽著，從衣兜里掏出一個小本本，把幾件事都記在了本子上。
又過了一陣，幾個人陸續站起來告辭。
周秉文送到門口，看著他們走出巷口，才轉身走回休息區。
王建平跟在他身後，等他坐下才開口：「老闆，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今天這件事，林大強是被我們清出去了，但史萊克那邊只怕不會善罷甘休。」王建平說，「他們已經跟林大強搭上線了，說明他們盯上寶福記不是一天兩天。現在林大強被處理了，他手裡那些貨和渠道空出來的位置，史密夫要想再伸手，肯定會換別的方式。」
周秉文把茶杯放下：「你是說他們會從別處下手？」
「不一定是從互助會這邊，也可能是從士多店、從原料供應、甚至從工人那邊下手。」王建平說，「他們已經有了動作，現在雖然被我們打斷了一次，但不代表他們會停下來。」
周秉文沉默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：「你說得對。從今天起，廠里出貨單和原料採購單，建平你來盯。各片區那邊，讓張志成也注意，如果有人私下接觸，讓他直接報到廠里來。其他人那邊，我也會打招呼。」
他又喝了一口茶：「這幾天大家多留個心眼，別讓林大強的事成為我們的一個缺口。」
王建平點了點頭：「我一會兒就安排下去。」
說完之後，便轉身離去。
周秉文看著工廠大門，冬日的陽光從外面照進來。
丁達爾效應在光中盤旋。
心中不禁嘆了口氣。
友商真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