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秉文本以為對方會消停一下。
沒想到對方的攻勢來的那麼快。
或者說,對方的手段,一開始就不僅僅是只有林大強這一條線。
昨天下午,林大強事件之後,想著自己也幾日沒有好好休息過了,下班之後便沒有如同往天那樣,留在廠里過夜。
而是回了位於川龍街的出租房。
當然,順道去大姨家吃了頓晚飯,放鬆一下自己緊繃的心情。
第二天一早。
天色剛蒙蒙亮,港島的晨霧還未散盡,微涼的海風卷著碼頭的濕氣,吹拂著整條街巷。
街道上已經陸續響起攤販推車的軲轆聲、早起行人的腳步聲。
周秉文簡單吃過早飯,穿著乾淨的工裝襯衫,獨自一人步行前往廠區。
按照往常的節奏,這個時間點,廠里應該已經響起製糖機器規律平穩的轟鳴,工人各司其職,流水線有條不紊運轉,一片熱火朝天、踏實忙碌的景象。
可今日,還沒等他走到工廠大門,遠遠的,就聽見廠區內部傳來一陣極度混亂、嘈雜刺耳的吵鬧聲。
出事了!
周秉文腳步瞬間一頓,這是他心底第一時間冒出來的想法。
來不及多想,他當即快步衝進工廠。
剛踏入工廠大門,眼前一幕瞬間讓他眼神冷了下來。
寬敞的廠區空地上,十幾個工人圍站一圈,神情激動、指指點點。
人群最中央,場面混亂至極。
梁志財擼著袖子,滿臉暴怒,手裡揚著拳頭,一邊狠狠踹腳,一邊厲聲怒罵。
「給我打!你個撲街!吃裡扒外的狗東西!」
人群中央,一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工人,此刻正抱頭蹲在在地上。嘴裡連連求饒。
「快住手!」
周秉文大聲喝止要跟著動手的其他人。
見老闆到場,全場嘈雜的怒罵、起鬨聲瞬間止住。
正要動手的所有人,也都停了下來。
「老闆,你來了。」
梁志財連忙快步走了過來。
「怎麼回事?大早上的鬧這一出?」
周秉文先詢問情況,他知道梁志財他們不會無緣無故打人,就連一向冷靜的王建平,以及作為女性管理人員的李麗娟也坐在一邊,沒有阻止。
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!
梁志財深吸了一口氣,低聲回道:
「老闆,我們又發現了史萊克的動作。」
周秉文眼神微凝,目光依舊落在場內混亂的一幕,聲音平靜無波:
「慢慢說,怎麼回事。」
「老闆,這個工人叫常威,是前兩天剛招進來的臨時工。」
「昨天林大強那件事之後,常威一直心神不寧,幹活老是走神。娟姐注意到他好幾次往休息區那邊瞟,尤其是你那張木板床的方向,所以就上了心。」梁志財說,「娟姐今天一早,把她的發現跟我和建平說了。」
周秉文沒有接話,等著他往下說。
「我們三個沒有打草驚蛇,而是將老闆你那張木板床細細檢查了一遍。結果在床板下面發現了這個東西。」
梁志財說著,指了指地上一小包東西。
周秉文的目光隨著他的手指,落在地上一團油紙包上。
油紙包不大,用舊報紙裹著,外面纏了一圈細麻繩。
他彎腰將東西撿起來看了看。
「這是什麼東西?」
「老孫說這是破財降粉,陰邪玩意兒,具體的我也不清楚。」梁志財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,他說的老孫是廠里年紀比較大的工人。
「破財降粉?」
周秉文皺了皺眉,想了想沒有絲毫印象,於是轉頭看向人群中的一個工人:
「孫師傅,你認識這包東西?」
「老闆,我知道!」
一個三十七八歲,皮膚黝黑的男子上前回道。
孫師傅名字叫孫有成,桂省人,是寶福記廠里年紀最大的工人。
早年在粵西、港澳碼頭都做過活,走南闖北,見慣了市井陰暗、鄉野門道,懂得不少老一輩流傳的民俗忌諱。
此刻他看著地上那包陳舊油紙包裹的粉末,神色厭惡。
「這東西名字叫做破財降粉,屬於藥降的一種。」
然後開始向眾人詳細解釋這種東西。
破財降粉,是南洋降頭術中藥降的一種,由所謂的黑衣法師煉製,外表呈灰褐色細粉末,聞起來只有淡淡的草木腥氣,看著跟普通香灰沒區別。
煉粉的主要原料是亂墳崗的墳頭土、腐爛棺木磨成的木灰,再摻一點夭折孩童的骨灰,搭配苦敗藤、乾枯爛果子一起研磨成粉。
然後將要對付的人的生辰八字,寫在符紙上,燒成灰燼混入其中。
挑沒有月光的月末深夜,由黑衣法師念散財咒加持法力而成。
「這東西一般不外傳,專門用來對付做生意、開廠子、當頭家的人。它沒有毒,吃不死人、傷不了身,官府查不出半點問題,警察來了也沒用,根本抓不到把柄。」
「傳說中它能敗人財運!但是具體怎麼敗,我就不太清楚了。」
周圍所有工人聞言,全都下意識打了個冷顫,齊齊看向周秉文手裡的東西。
剛剛只是聽老孫說了個名字,知道是用來害人的。
但是沒想到是這麼個害人法。
墳頭土,骨灰……
一聽就滲人!
於是眾人默默向後退,將周秉文護至身前,生怕慢了,被什麼陰邪東西沾染上。
周秉文也看向手裡的東西,一股寒氣直逼腦門。
臥槽!
這他媽還是他認識的世界嗎?這麼邪門的東西都出現了!
要是這東西是真的,他還開個屁的公司,他要求修仙!
餘光瞟見四周工人,包括梁志財在內,竟都臉上露出害怕神色,一個個避之不及。
周秉文微微皺眉,這些怪力亂神或許是假的,但是對於人心的影響,卻是真的。
更別提這還是在港島這種迷信思想根深蒂固的地方。
如果讓工人的這種害怕心理一直存在,絕對會影響工廠的日常生產。
略一思索,他強忍著噁心,將手裡的油紙包拿到眼前打量了一番,繼而開口道:
「哈哈!什麼藥降屁降的,現在是科學社會,這東西就是封建迷信,也只有一些腌臢小人,光明正大幹不過,才會想這種陰招嚇唬人。」
周秉文不屑一笑,隨手將東西扔在地上,一腳踩上去。
「老闆英明!」
王建平也贊同的點了點頭,作為內地正兒八經的大學生,他自然也是不信的。
之前他之所以不阻止梁志財等人毆打常威,主要是對方竟然偷偷摸摸把這種東西放到了自己老闆的床底下。
幸好只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粉末,如果對方是想下毒什麼的,無論是對工廠的工人下毒,還是對工廠里的原材料下毒,後果都是不堪設想的。
於是他隨著周秉文的話,跟廠里眾人說道:
「這東西也就嚇唬嚇唬人罷了,要是真起作用,幾十年前東瀛人哪裡敢入侵我們。畢竟玩這種東西,咱們國家才是老祖宗。」
見王建平附和自己,周秉文滿意的點了點頭,心頭暗贊一聲。
不愧是這個年代的大學生。
他剛剛其實差點道心破碎。
有那麼一瞬間,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穿叉了。
可是一想到現在這個時代,老爺子都還在呢!
什麼魑魅魍魎,這麼牛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