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秉文和王建平默契配合之下，廠里眾人擔憂褪去不少。
梁志財用腳踢了踢躺在地上裝死的常威。
「老闆，這王八蛋要怎麼處理？」
「我看還是報警吧！」王建平建議道。
「咱們是食品類工廠，他這種行為已經相當於投毒了！問題嚴重，應該交給警察處置。」
「報什麼警，像這種吃裡扒外的貨色，放在其他工廠，都是直接打個半死，扔臭水溝自生自滅的。」梁志財對此顯然不滿意，他在南豐紗廠幹過，有些地方難免受到影響。
都說這年頭港島黑社會社團多，但不管什麼黑社會，都不敢去惹這些有著幾千上萬工人的大廠。
畢竟社團底層爛仔平日裡飢一頓飽一頓，想抽支好煙，還得去找小攤小販敲詐勒索。
而大廠里的工人，可是正兒八經拿工資的。
聽著梁志財和王建平的話，周秉文站在原地思索著。
目光看著地上的常威，明滅不定。
報警肯定是先排除的，無論是面對英國人這些鬼佬，還是面對華人警察，報一次警，他們都得脫一層皮。
但是就這樣放過對方，周秉文心裡也不通達。
想著在這種髒東西上睡了兩晚，他心裡就直膈應。
所以這口惡氣必須得出了！
「讓他走吧！」
周秉文揮了揮手，面無表情的說道。
「啊？」
梁志財詫異道。
「老闆，咱們就這樣放了這吃裡扒外的畜生？」
周圍的員工對此也不理解。
於是周秉文朗聲道：
「咱們是開公司的，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。動用私刑這種黑社會行徑，咱們不能幹。」
「咱們本本分分做實業，競爭對手越是使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，越證明我們路子走對了，他們在害怕咱們。」
「不蒸饅頭爭口氣！被人這樣一而再，再而三的欺負，咱們大家越要鼓起幹勁，大幹快上，做出一番成績來。」
「一定要超過史萊克！有沒有信心？」
「有！！！」
所有人大聲吼出，聲音洪亮有力。
周秉文看著員工的幹勁被激起來了，滿意一笑，然後蹲下身來，淡漠的看著常威。
「我也不問史萊克到底給你了多少好處，那些好處就當做我給你付的工錢了。」
「你走吧！今天這事兒，我不再追究，以後記得做個好人，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情別幹了。」
常威抬起頭，愣了一下，像是沒反應過來。他張了張嘴，喉嚨里擠出幾個字：「老闆……」
「走。」
周秉文站起來，沒有再看他，「別讓我改主意。」
「謝謝老闆，謝謝老闆，我以後一定做個好人！」
常威從地上爬起來，身上的灰都沒來得及拍，忙道了聲謝之後，低著頭快步往門口走去。
他走過人群時沒有抬頭，腳步有些發飄，像是在等背後有人再喊住他。
但沒有人喊。
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的陽光里，幾個工人還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，過了好幾秒才陸續收回視線。
周秉文沒有多看那個方向，轉身面對還留在場內的工人和幾位負責人，提高了一點聲音：「行了，事兒處理完了。大家該幹什麼幹什麼，今天耽誤了不少進度，趕緊補上。建平，你安排一下，讓大家有序回崗。」
王建平點了點頭，走上前拍了拍手：「所有人就位！照常回崗。」
工人們開始散去，有人邊走邊低聲議論。
「咱們老闆可真仁義！」
「是啊，老闆是個厚道人！」
……
聲音不大，話題很快也跟著散開了。廠房裡的機器陸續重新啟動，拉磨聲和攪拌聲順著牆根蔓延開來，逐漸填滿了整個車間。
「你們幾個，去休息室等我。」周秉文朝張志成、楊威、林泉等人招了招手，「一會兒我有事跟你們說。」
「好的，文哥。」
等到幾人離開，周秉文朝梁志財使了使眼色。
兩人走到牆角。
「老闆，要不要我找人把他……」梁志財壓低聲音，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「滾！」周秉文輕踹了他一腳，「你給我收斂一點！」
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
「找人收拾一頓就行了，收拾完扔到史萊克門口。」
「得咧！老闆，你看我的吧！」梁志財拍著胸脯保證道。
說完一溜煙跑出了工廠。
周秉文在原地停了一會兒，將寶福記創立以來的種種梳理了一遍。
史萊克還真當他是病貓了，想捏就捏。
心中發狠，既然你們能做初一，那就別怪他做十五。
想罷，他走進休息室。
四個負責人已經在裡面等他。
周秉文在長桌邊坐下，把桌上的水杯推到一邊，開門見山：「你們都是我信任的兄弟，我就不拐彎抹角了。史萊克那邊，先是收買林大強，然後又派人往我床底下塞東西。這兩件事，說明他們已經不打算按規矩來了。」
「我準備反擊！」
張志成剛當上互助會會長，正是踴躍表現的時候，率先開口道：「文哥，你要我們幹什麼？」
「進攻是最好的防守。」
周秉文面色嚴肅，望著前面四人，緩緩開口：「總是被動防守不是我的風格，所以我需要你們幫我！」
「文哥，你下令吧！」
油尖旺片區負責人李豐一拳錘在桌上，直接站起身來，「什麼時候行動？我們這就回去通知互助會的兄弟們帶上傢伙，只要文哥你一聲令下，我們就衝進史萊克，砍死那幫癟三！」
「咳咳……」
李豐的話，讓周秉文猝不及防，養氣功夫直接破功。
「你給我坐下，不要動不動就喊打喊殺。再這樣，我讓你爹把你拎回去。」
「不是砍人啊？那文哥你要讓我們做什麼？」李豐撓了撓頭，不好意思一笑。
「能不能好好聽我說完？」
周秉文恨鐵不成鋼的瞥了他一眼。
「我需要互助會幫我散播一些關於史萊克的消息……」
「哦！散布謠言，這事兒我熟悉！」
李豐恍然大悟，連忙開口，「我年輕的時候做過兩年朋黨，乾的就是傳話，堵人，散布謠言這些活！」
一旁的張志成瞪了他一眼，「你不說話，沒人當你是啞巴！」
將李豐嘴邊的話給懟了回去之後，「文哥，您繼續說。」
「豐子剛剛說的話雖然不中聽，但我其實就是這麼想的。別人都騎到我們頭上來拉屎了，難不成還和他講道理不成。你們回去之後，和各自負責的兄弟通通氣，知道該怎麼說吧？」
周秉文手裡轉著筆，緩緩將剛剛想到的反擊方案說了出來。
「文哥，到時候是不是就說史萊克偷工減料，以次充好之類的消息？」張志成詢問道。
周秉文搖了搖頭。
這些都太低級了，既然要反擊，自然不會只傳這點不痛不癢的話。
他找來紙筆，在上面寫寫畫畫，不一會兒就將整張紙寫滿。
「你們就按照這上面的話術去說！具體可以隨機應變。」
「我只有一個要求，三天之內，史萊克在港島，人人喊打！」
幾人拿過紙張，打眼一看。
頓時目瞪口呆。
「文哥牛逼！」
……